一门土炮,装了16斤火药,声如响雷。500个土匪扛着它,真的去打县城了。这不是评书,是1950年贵州仁怀县发生的真实事件。
更荒诞的还在后面——打败了,跑回去躲进一座三道寨墙、高10米的大寨子,扬言解放军根本打不进来。
然后呢?然后就等着被打进来了。
事情的源头,要从一个叫卢杰的人说起。
卢杰是国民党的溃逃官员,1949年末跟着败兵潮一路退进贵州,最后落脚在习水县黄泥塘乡的李家寨。他没有带多少兵,但带来了一张嘴。天天在寨子里散布消息:美军快登陆了,上海已经被占领,反攻的时机到了。这话搁在1950年初,对于那些没出过大山的土匪来说,真的管用。
卢杰说动了李家寨的土匪头子,但自己又嫌人手不够,于是转头去川黔边界再拉人马。这一走,把李正开等急了。
李正开是李家寨的实际掌事人之一,78岁寨主李德三的侄辈,平日横行乡里,手下有些人。卢杰一走,他坐不住了——大功不能让别人抢了。于是,他自己动手,边走边拉人,从李家寨一路出发,凑了500来人的队伍,目标:仁怀县城。
队伍出发前,李正开想到一件事:攻县城不是闹着玩的,得有点像样的家伙。于是半路找来了一门土炮——炮身铁铸,一次装火药约16斤,一炮轰出去,声如响雷,气势惊人。他安排十多个小喽啰专门抬着这门炮随队前进。
走到观摩大河场,李正开让人放了一炮,试试威风。轰的一声,周围山谷都在回响。土匪们一片欢呼。又走到冯家嘴,人马凑齐了500多,再放一炮,振奋军心。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两声炮响,已经把自己的位置和行踪全部暴露了。
仁怀县的剿匪部队,正愁找不到土匪的踪迹,听到炮声,立刻出城迎击。双方在城外遭遇,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开始交火。土匪仗着有土炮,叫嚷着往前冲,土炮还没装好火药,对面的机枪声就响了——嗒嗒嗒,然后是迫击炮,轰轰两声。
就这两样东西,把500人的队伍打散了。
其实怪不得那些土匪没骨气。绝大多数人刚才还在田里种地,被李正开忽悠着上了战场,提着锄头还没捂热,就听见机枪响,谁不跑?李正开拼命吆喝,没人听,他自己也拎着枪跑了,连那门抬来的土炮也扔在了路上。
卢杰那边,从川黔边界拉来了2000多人,一路浩浩荡荡杀过来,听说李正开在仁怀城外败了,果断掉头,绕进茅台镇抢了一把,拍屁股跑路,最后退回了李家寨。
两拨人败退到一起,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觉得多丢人。因为他们还有李家寨。只要有这个寨子在,就输不掉。
李家寨坐落在海拔1400多米的高地上,俯瞰四方,东西北三面全是悬崖峭壁,人根本无法攀爬。唯一的入口在南面,是一条绵延1000多米的陡坡,坡上只有两条2尺多宽的石梯路,通往南大门。
就这一条路,进来就是死路。
寨子本身也不简单。整个防御体系分三道:三道防护墙,每道墙厚1.5米,高足足10米,寨门用厚木板做成,外面钉了铁皮,斧头砍不开。寨墙外侧密布倒挂刺,防止有人攀爬;墙体约3米高的位置,密密麻麻开了射击孔,人和牲畜靠近就是活靶子。
第三道墙上还有一座坚固的岗楼,随时可以向三道寨门调兵支援。寨墙西北角另建有一座石砌碉堡,能藏兵数十人。
寨内的配套同样齐全:弹药房、粮仓、蓄水池、马棚、招待所,一应俱全,断粮断水都短不了。寨子最高处是寨主李德三的斋堂,78岁的老人每天在里面敲木鱼念经。斋堂下面,修了一条密道,紧急时刻直通寨外。
这个寨子有多难打?1922年,约一千名土匪围攻这里,整整围了40多天,始终进不来,最后自己撤了。
卢杰和李正开退回来之后,心里踏实了不少。在他们看来,李家寨就是一块铁疙瘩,剿匪部队要是来了,就让他们来,撞得头破血流再说。
1950年8月18日,李正开敲锣召集寨中百姓开会。他站在人群前面,大声说共军要来了,杀进来会鸡犬不留,让大家备好东西,准备死守。
寨子里的普通百姓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听到这话都慌了,纷纷按照李正开的安排行动起来。
8月21日夜,剿匪部队一个连的兵力悄悄抵达李家寨外,驻扎在附近的街上和一座寺庙里。
兵力不多,强攻不划算,指挥员决定先礼后兵,连续向寨内送了三封信,劝说卢杰、李正开等人放下武器投降。三封信,三次拒绝。卢杰和李正开回话叫嚣,顽抗到底。
8月23日上午,李正开爬上寨子最高处的岗楼,举着望远镜往下看,想摸清剿匪部队的部署情况。
下面的剿匪战士发现了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从李正开右嘴角飞过,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他吓得赶紧缩回去,再也不敢上岗楼。
受了惊,他转头开始安抚人心。寨子里每人发了一块银元,再杀猪给大家加餐。然后找来了寨里存着的一门老土炮,号称“罐子炮”,炮身短、开口大,一次能装10斤火药。李正开安排一群青壮年把炮抬到寨墙上,对准外面的街道,装药点火。
“轰”——一声巨响,硝烟弥漫,地动山摇。等大家缓过神来,炮弹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再看那门土炮——炮口已经被震裂,彻底报废。
两门土炮,就这么都废了。
8月25日,总攻开始。这一次,团指挥部调来了炮兵支援。战前部署清晰:寨门右侧约500米处架一门平射炮,直对寨门;朱家坡半山腰距寨约400米,摆八二迫击炮和六零炮;附近高地上,架好数挺重机枪,专门压制岗楼。尖刀班战士抬着云梯,提前摸到第一道寨门外50米的土坎下,隐蔽待命。
中午12点,三颗信号弹升空。炮弹砸进李家寨,寨内大乱。土匪被炸得四处乱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重机枪对着岗楼不停扫射,压得守卫连头都抬不起来。趁着这个空档,尖刀班立刻架起云梯,冲向寨门。
土匪反应过来,登上寨墙,朝下扔石头。尖刀班副班长最先上梯,还没爬多高,被一块石头砸中,摔了下来。第二个战士跟上,也被砸下来。进攻受阻,炮兵继续轰击,寨内水池被炸垮,大火烧起来,土匪找不到水,只能从粪坑里提水扑火。
尖刀班没有退。一个接一个往上爬,连续五名战士翻上墙头,连续五名战士中弹牺牲。
战士韩炳银换了个思路——用长木棍挑着一顶帽子,在寨墙左侧来回晃动,吸引敌人的机枪火力。枪声立刻转了方向。战士张明喜踩着这个空隙,一跃翻上寨墙,腿部中弹,没倒,端起冲锋枪就是一梭子,把躲在掩体里的敌机枪手打死。
守墙的土匪看见解放军已经上了墙,冲锋号声同时响起,一哄而散,扔枪就跑。下午两点左右,李家寨攻克。
寨内顿时大乱。土匪蜂拥挤向斋堂下的密道,争先恐后。天又下起暴雨,妇女孩子的哭喊声和土匪的叫嚷声混在一起。卢杰抛下老婆孩子,带着一拨人钻进密道跑了。李正开看大势已去,跑到悬崖旁一条秘密小路,也溜了。
他弟弟李正科没走。这人已经受了伤,还是抱着一床破棉絮裹在身上,趴在门口继续射击。剿匪战士发现他,端起冲锋枪,一梭子打过去,李正科当场毙命。
密道太窄,挤不下那么多人,大部分土匪来不及跑,只能在寨内躲藏。剿匪战士到处搜查,粪坑里都挤满了投降的土匪。有些人既不敢投降,又无路可逃,从10米高的寨墙上跳下去——很多人直接摔死了。
几名战士搜到一处隐秘洞穴,里面人声嘈杂,塞满了人。战士大声喊话,让里面的人举手投降。洞里传出卢杰老婆的声音,说投降是自寻死路。战士没废话,朝洞顶打了几枪。洞里立刻安静了,然后一个接一个,举着手排队走出来。
固若金汤的李家寨,就这么破了。
只是几个主要匪首——卢杰、李正开——都借着密道跑掉了。这正是当年剿匪最难的地方:寨子能打,人却难追。剿匪部队只能继续追下去,直到把这些人追到无路可走,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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