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
陆征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但很快,这丝慌乱就被恼怒所取代。
他松开扶着宋嘉钰的手,大步朝我走过来。
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苏日娜,你跟踪我?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荒唐。
这是婚神山,我来祈福。
祈福?
陆征冷笑出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全草原谁不知道,来婚神山祈福的都是快结婚的新人。
你跟谁结?盛野那个废物吗?
苏日娜,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越来越恶劣了。
为了监视我,连这种地方你都要跟来,你是不是有病?
他步步紧逼,语气里全是厌恶。
我早就说过,我带嘉钰来只是为了配合她的专访工作。
你那点狭隘的心胸什么时候能改改?
宋嘉钰也走上前,适时地露出一副自责的表情。
她伸手捂住胸口的那颗狼牙。
苏小姐,你千万别误会。
陆大哥只是看我刚才差点摔倒,怕我出意外才把这个借我戴一下。
你别生陆大哥的气,我现在就还给你。
她说着,作势要去解脖子上的链子。
陆征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许摘。
他转头死死盯着我,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苏日娜,我今天把话放在这。
狼牙既然是我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要是再敢因为这点破事跟嘉钰过不去,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绝不看你一眼。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一只护食的野狗,把别的女人护在身后。
曾经那个教我骑马、给我擦眼泪的陆征,到底死在了哪一年?
陆征。
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狼牙还我。
陆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
他眉头拧得更深了。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我说过了,这东西现在归嘉钰。
你为了一个破狼牙,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那是我的东西。
我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他,看向宋嘉钰。
宋记者,既然是体验生活,拿别人的护身符,不怕折寿吗?
宋嘉钰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往陆征身后缩。
陆大哥,我还是还给她吧,苏小姐看起来好可怕……
陆征彻底被激怒了。
他摘下宋嘉钰脖子上的狼牙,一把将黑皮绳扯断。
你要是吧?
陆征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手背青筋暴起。
行,我还给你!
他猛地扬起手,将那颗狼牙狠狠甩向一旁的悬崖边。
狼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齐腰深的灌木丛里。
苏日娜,你给我听好。
陆征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
下一次姑娘追,你就算跪着求我,我也绝不接你的鞭子。
你这辈子都别想嫁给我!
说完,他拉着宋嘉钰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雾气中。
我才慢慢走到悬崖边,蹲下身,拨开带刺的灌木。
在石缝里抠出了那颗沾满泥土的狼牙。
指腹擦过上面熟悉的纹路。
心其实一点也不疼。
只是觉得,这八年,真是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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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右腿膝盖处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那也是为了陆征留下的。
十九岁那年冬天,他的羊群遇上暴风雪走散了。
我骑着马,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找了三天三夜。
羊找回来了,我的腿却留下了严重的风湿。
每到阴冷天气,就疼得像针扎。
为了他,我收敛了草原姑娘的野性。
结果,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抛弃。
我嘲弄地勾起嘴角,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
一阵低沉的喘息声在风中散开。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草原上长大的孩子,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是狼。
而且是那种被狼群驱逐、饿极了的孤狼。
它们比狼群更凶残,没有退路,只有死磕。
我缓慢地往后退,手伸向腰间。
出门时走得急,我没带藏刀。
只拿了一根用来探路的粗木棍。
一双幽绿的眼睛从灌木丛里亮了起来。
体型硕大的灰狼缓步踱出,死死盯着我,嘴里滴着腥臭的涎水。
它压低前身,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阿征,我们走错路了吧,这里怎么这么荒?
是宋嘉钰。
狼被声音吸引,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宋嘉钰从拐角处走出来,直接迎上了那头狼。
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山谷。
这声音彻底激怒了狼。
它后腿猛地发力,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朝宋嘉钰扑了过去。
陆征走在后面,听到尖叫声才反应过来。
他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宋嘉钰扯到了自己身后。
但他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
情急之下,他四下搜寻。
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那根粗木棍上。
没有任何犹豫。
他冲过来,一把夺走了我手里唯一的防身武器。
那一下力气太大,带得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重重摔在碎石堆上。
右腿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
阿征,救我,我好怕!宋嘉钰缩在地上放声大哭。
狼在半空中扑了个空,落地后迅速调整姿态。
这一次,它盯住了离它最近、手无寸铁的我。
我抬起头,看向陆征。
他握着从我手里抢走的木棍,站在两米开外。
只要他跨出一步,一棍子打在狼的腰上,就能救我。
火光和雪光交织。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
随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护住身后的宋嘉钰。
苏日娜。
你从小在草原长大,懂狼的习性,知道怎么驱赶。
你先撑一下,我带嘉钰去叫人!
说完这句话,他拽起地上的宋嘉钰。
头也不回地朝山下狂奔。
我靠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心彻底死了。
狼没有再给我思考的时间。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朝我的喉咙咬来。
我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碎石,凭着本能,狠狠砸向它的鼻子。
狼吃痛,惨叫一声偏过头。
但它的利爪还是划破了我的左臂。
厚实的皮袄被撕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温热地顺着手指滴落。
血腥味让狼更加疯狂
它再次扑上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石头砸进它的眼睛里。
狼发狂地在地上翻滚。
我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腿,跌跌撞撞地朝营地跑。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等我终于看到营地的篝火时,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回到部落后,我发了三天高烧。
伤口感染,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这三天里,盛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房外。
而陆征,一次都没来过。
到了第四天,我终于退烧了,可以下床走动。
刚走出毡房,就听到几个牧民在议论。
听说征哥要办一场盛大的草原婚礼?
是啊,说是为了帮那个宋记者拍什么民俗纪录片,连婚袍都订做好了,最顶级的料子。
假戏真做也说不定呢,这几天征哥把那女的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陆征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看到我胳膊上缠着的纱布,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色。
烧退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关心。
那天情况紧急,嘉钰没有在草原生存的经验,我必须先护着她。
你也知道,她是个娇滴滴的汉族女孩,跟你不一样,你皮糙肉厚的,这点伤养几天就好了。
别总板着个脸,像谁欠了你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随手扔在我面前。
明天我和嘉钰要在西边草场办一场婚礼,为了她的专访。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场草原婚礼吗?
明天过来看看吧,就当是为我们的婚礼积累经验。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张鲜红的请柬,没动。
陆征以为我还在拿乔。
行了苏日娜,台阶我已经给你了。
明天准时来,别让我生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看着地上那张鲜红的请柬,抬手将它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第二天一早,草原罕见放晴。
陆征穿着精美婚袍站在宋嘉钰身边,频频看向人群外围。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震耳的马蹄声。
陆征转头,一支庞大迎亲马队席卷而来。
几百匹骏马开道,红绸蔽日,八匹白马拉着的华丽婚车将他的排场衬得像场笑话。
陆征皱眉拦住一个牧民:
今天还有谁家办婚礼?。
那个牧民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是苏日娜啊。
她今天,要嫁给京城来的那位盛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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