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以“有木也是桥，无木也是乔”为上联为难寡妇，寡妇的巧妙下联令人佩服不已
万历二十七年盛夏的灵桥镇，市集刚开锣，纸墨摊前扎着一圈人。吆喝声里，挑担老汉正把一叠叠春联挂上竹竿，红纸映得河面也微微泛色。那时杭州城里流行一句话——不识字也要识上下联，因为它能当誓言，也能当锁链。
灵桥镇西首的布庄门口站着龙氏寡妇。她守着亡夫留下的买卖，柜台井然，门口两口大缸，一缸清水洗布，一缸石灰防潮。镇上人说，这位女掌柜有三样本事：算盘打得快，布料识得准，对对子更是稳准狠。今日市集，她带着十一岁的儿子，原想着补几匹湖丝布，没料到旧事就此翻开。
方秀才晃晃悠悠挤进人群。此人十七岁中了秀才，之后十年未再进京，账薄不理，诗书也懒，靠给富户写春贴蹭茶饭。对联摊前，他瞧见龙氏，眼中一亮，抖抖袍袖，故意扬声：“听闻龙掌柜才名在外，敢不敢接我一联？”说罢写下——“大牛小牛，天下野牛崽守蠢牛”。人群哗然：这是把寡妇儿子的乳名都拉来嘲讽。
龙氏没急，她先把布卷放好，扬头只问一句：“方秀才，若我对得上，你敢担何责？”方某嘴快：“若输了，替你店里跑腿一个月！”约定当众立下。她微笑，提笔落墨——“新书旧书，世上酸秀才读死书”。“好！”围观几个脚夫鼓掌，短短十四字，不止对平仄，还把“酸秀才”三字钉在对方脸上。方秀才面上一红，却不肯认输。
这时有人起哄再来一轮，他把扇子重重合上，借《三国》典故写出：“有木也是桥，无木也是乔”。暗里套着周瑜之“乔”，指寡妇姿色。龙氏神情未动，回身舀了半瓢米，米粒顺着指缝簌簌落地，随即下笔：“有米也是粮，无米也是良”。桥与乔、粮与良，形音相制，又借“米”告诫：行走世间，心中要有分寸，有米能养身，无米要养德。
方秀才读完，手一抖，扇子掉在青石板上。他苦笑：“输。”一句话，算作第三句对话。街上汗味与墨香混在一起，人们看见纸面墨未干就散开，留下他自己捡扇收摊。
自此一个月，布庄后院多了名“学徒”。挑布包、抹柜台、记录尺码，一早忙到掌灯。在龙氏的账册上，他第一次见到“加一分利先减一分心”这行小字。有人悄声问他滋味如何，他只回一句：“书里没写，心里记着。”第四句对话，轻却真。
灵桥镇向来好传闲话，这段赌约因此流到西湖畔茶肆。有人笑他才尽，有人说他知耻能改。待一个月满，他并未立即脱身，而是留下来抄账顺带教大牛识字。店里木柜角落随后多了《春秋》残卷与《明律集解》手抄本，笔迹规整，已少昔日浮躁。
明代科举层层筛选，畏惧空名者不在少数。对联反被普通人当成衡量人品的秤砣：写得妙还要立得住。龙氏能借十四字护己护子，也借十四字替布庄立了牌坊；方秀才在赌局里尝到羞，才晓得一纸功名不敌一句良善。这场看似偶然的文字游戏，其实把“桥”与“粮”的道理都讲透了：有桥，行路者得度；有粮，人人能安。对联不过尺余，却让市井坊间知道，笔墨可以是欺辱人的刀，也可以是照见自己的灯。
秋日初凉，灵桥镇又将贴新桃符。篾匠铺前，小伙计写下一联卖给路人，笔法却多了几分沉稳。有人认得那一横一竖像极了先前那位方秀才的字。问他学自何处，小伙计笑答：“布庄后院。”说完提桶而去，河面波光正好，隐约映着两句话——“心存好良，处处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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