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部电影,片名故意取得很土,土到你看第一眼就不抱什么期待——事实上,这名字就像在直接预告:接下来你会看到一段荒诞到家、又乐在其中的旅程。不过,它玩的开心,似乎没怎么传染给屏幕前的人。
我说的是一部超低预算的英国喜剧,讲述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某次新冠封锁刚开始时,开车从伦敦南部一路奔向康沃尔的公路之旅。出现在末尾花絮和幕后片段里的人,个个都笑得收不住,显然拍摄现场快乐得像过节。但这份快乐并没有随着画面溢出到观众这边,反倒是那些用尤克里里伴奏的异想天开的歌,听了不到半分钟就让人有点不耐烦。
故事的主角叫邦妮,一个需要在两天内从南伦敦赶到康沃尔祖父母家的姑娘,因为封锁令一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就在她准备上路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居无定所的街头艺人克莱夫。邦妮好心说要请他吃一顿烤肉串。谁能想到,到了收银台她的信用卡刷不出来,邦妮急得没等付钱就跑掉了,把克莱夫一个人留在店里。面对店主的茫然注视,克莱夫只能举起自己的尤克里里琴盒,假装那是个什么武器,笨拙地做出抢劫的样子,场面尴尬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然后这两个人就钻进一辆老掉牙的90年代复古露营车,开始了他们的逃亡,不,应该说是公路之旅。路上还捎上了一位搭便车的威尔科,一个社会人类学专业的大学生,因为实在受不了封锁,从大学里跑了出来。三个人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往西开,车窗外的风景一个劲往后倒,镜头也跟着他们的视线一路扫过去。
其实,电影里拍了不少沿途的观光镜头。他们到过巨石阵,在那里像普通游客一样停下来看了看;也经过了达特穆尔,自然风光就这么敞在镜头前。不过,最出格的一幕发生在伊甸园工程——那个巨大的生态温室里,他们居然推着一具尸体坐在轮椅上四处走动。这种刻意营造的古怪,从头到尾没停过,简直到了让人有点恼火的程度。一些表演也带着那种儿童电视节目里常见的夸张风格,用力过猛,好像生怕观众不知道“这里应该好笑”。
说到这儿,可能你也会觉得奇怪:既然拍摄现场每个人都玩得那么投入,为什么最后端出来的成品,却像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自嗨现场?这倒不是要批评什么,纯粹是个有意思的观察。很多时候,创作的快乐和观众最终获得的愉悦,走的是两条不大相干的轨道。这部片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你在幕后视频里能看见谁谁笑场、谁谁即兴来一段,所有人都很尽兴,可是那层欢乐的氛围,就是没能穿透屏幕。也许它更像一次朋友间的私人旅行,而不是一个准备好和别人分享的故事。
回头看那些花絮,你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制作过程本身可能就是这群人的全部目的。他们开着露营车真跑了一趟,在旅游景点前边拍边玩,把一堆异想天开的念头直接扔进镜头,完全不考虑会不会弹回来砸到自己。观众面对这样的东西,与其说是在看一部电影,不如说是在看一群人如何用极便宜的成本,把自己逗得前仰后合。
当然,我们也不用非得追问“为什么这样拍不好看”之类的答案。毕竟,拍电影这种事,有时候就像写日记,写的时候自己觉得字字珠玑,翻给别人看,人家可能只看到一堆涂鸦。这部片子并没有掩盖它的廉价感和临时起意的味道,片名里的那股故意不正经的劲头,从头贯彻到尾,连结尾字幕也不放过,依然在那里咯咯笑着。
只是,当屏幕上那些尤克里里的旋律再一次响起,我忽然觉得,原来创造一个让自己开心的东西,和让别人也能跟着开心的东西,真的是两件很不一样的事情。至于原因是什么?我猜就连那些笑倒在片场的演员自己,恐怕也还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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