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9日,南苏丹人终于等来了独立的那一天。
民众涌上街头,欢呼声响彻首都朱巴。美国CNN的镜头对准这一切,配上了一个词:“民主”。那一年,奥巴马刚刚在中东北非点燃“阿拉伯之春”,南苏丹的诞生是同一把火烧出来的火光,是全世界最年轻的国家,也是那个夏天最热闹的故事之一。
没有人知道,这道火会烧成什么。
十五年之后,同一片土地,同一个叫朱巴的城市。今年3月1日,叛军在三个小时内杀死169人,1000多名平民被押走下落不明。3月28日,金矿区遭到武装袭击,74人被杀。5月,首都附近再度爆发交火,死伤不断。学校、医院、市场、村庄,全都成了打击目标。一年之内,6095名妇女遭受了集体性暴力。战火烧不到的地方,平民靠吃昆虫、野果、树根生存。夏天一到,霍乱开始蔓延。
这是联合国报告里的数字,不是文学描述。
自内战爆发至今,南苏丹已至少有60万人死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2026年5月29日,联合国安理会投票,以9票赞成、6票弃权通过决议,将对南苏丹的制裁措施延长至2027年5月31日,同时将专家小组任期延长至2027年7月1日。弃权的六个国家是中国、俄罗斯、巴基斯坦、刚果(民)、利比里亚、索马里。赞成的九个国家是美国、英国、法国、丹麦、希腊、拉脱维亚、巴拿马、巴林、哥伦比亚。
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随后解释:原有制裁决议对南苏丹过度施压,表述有失平衡,近八年的武器禁运制约了政府保护平民的能力,中方因此投了弃权票。
制裁,又延长了一年。战争,也就跟着延长一年。
苏丹曾是非洲面积最大的国家,约250万平方公里。南北之间宗教、民族和资源的矛盾积压了几十年,内战断断续续。美国长期向南方武装“人民解放运动”提供大量军事援助,没有这种支持,这支武装力量根本撑不到南苏丹独立那一天。2011年1月,南苏丹公投独立,这场公投是美国一手策划推动的。
美国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答案只有两个字:石油。
南苏丹已探明石油储量约37.5亿桶,全球排名第24位。苏丹原有石油储量的75%都位于现在的南苏丹境内。南苏丹是内陆国,没有海岸线,要卖石油必须经过苏丹境内的输油管道,而那条管道是中国建的。中国在苏丹的石油基础设施上深度介入多年,这让美国非常不舒服。
美国的算盘是推动分裂,把中国挤出去,自己控制新国家的石油,再在非洲东部拿一个战略支点。
结果这个算盘,最后一下都没打响。
南苏丹独立之后,发现石油开采和运输仍然绕不开中国,合作照样继续。美国意识到这块肉没那么好啃,新国家内部极度贫穷,派系林立,维持成本太高。于是立刻干脆的放弃了南苏丹,去别处折腾。
亲手推动的独立,亲手选定的总统,就这样被丢在了原地。
更绝的还在后面。美国在支持总统基尔的同时,也扶持了副总统马沙尔那一派,两边都接受过美国的军事援助,都装备着美式武器。“民主”了不到两年,2013年底,内战在朱巴打响,双方用的都是美式武器。这场仗打到今天,十多年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外界不是没有人出面调停。2019年4月,教皇方济各邀请基尔和马沙尔到梵蒂冈,当面请两人各自收兵。在众目睽睽之下,教皇突然下跪,俯身亲吻两人的脚。这个画面流传极广,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两位领导人感动地将教皇扶了起来,随后各自回国,继续打仗,打得比之前更猛。
世界上道德权威最高的人跪下来求他们,战争还是没有停,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2015年,美国在安理会提出制裁南苏丹草案并获通过。2018年,安理会将武器禁运纳入制裁范围。听起来是在制止杀戮,实际效果却是政府军和叛军被一刀切对待,双方火力均等,还是谁也打不垮谁,战争就这样无限期拖了下去。叛军的武器补给从未真正断绝,越禁,越打;越打,死伤平民越多。中国一直认为这套方案削弱了政府保护平民的能力,却没有换来和平,这一票弃权,既是在表明立场,也是在拒绝为一套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案背书。
而美国副代表詹妮弗·洛塞塔在会上指责基尔,说“美国无法容忍破坏过渡协议、阻碍和平进程的行为”。扶基尔上台的是美国,给双方输送武器的也是美国,现在却站在联合国谈“容忍”,底气十足,语气相当从容。
这种表演,美国驾轻就熟。
早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达尔富尔问题”铺天盖地出现在西方媒体上。所谓"达尔富尔问题",是美国配合分裂苏丹计划专门推动的一场舆论攻势,目的是把中国在苏丹的能源合作塑造成道德问题,进而对中国施压。
结果苏丹分裂了,南苏丹独立了,美国该拿的一样没拿到,倒是把这片土地推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内战。
苏丹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2023年,苏丹军队总司令布尔汉与快速支援部队指挥官达加洛反目,内战爆发,达尔富尔再度陷入战火。两个苏丹同时烂着,互相影响,互相拖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脚下的石油。
制裁延到2027年,战争就跟着延到2027年。还会有新一轮投票,新一份决议,新一批外交官在纽约的会议室里义正词严。2011年,那些在朱巴街头高喊“自由”的人,他们盼来的自由,是这个样子的:十五年后,他们的孩子,有的死在枪口下,有的散落在异乡的难民营,有的趴在泥土里,把虫子和树根送进嘴里,看着头顶的太阳,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那面旗帜,还在风里飘扬。旗帜不会死,只有旗帜下面的人,还在一个个地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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