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里,高俅是个纯粹的坏人,陷害林冲,欺压好汉,一坏到底。但翻开真实的历史记录,这个人比小说里复杂得多。

他确实是奸臣,这一点史书没有替他洗白。但同一本史书还记了另一件事:他这辈子一直在悄悄照顾苏轼的后人。

两件事都是真的,都有出处,没有任何一件是虚构的。

一脚蹴出来的太尉

高俅这个人的发迹,说白了就是一场连环巧合,每一步都可以没有,偏偏每一步都有了。

他最初的身份,是苏轼身边的一个小书童。具体干什么?帮着跑腿、抄抄写写,字写得不错,没什么特别的。苏轼那个人,出了名的不嫌贫爱富,身边聚了各色各样的人,高俅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后来苏轼被外放,官要换地方了,走之前得把这些人安顿好。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曾布——朝中大员,安置一个书童不是难事。

但曾布婉拒了,理由是人手已经够多。这话说得很体面,但背后可能有点政治考量——苏轼那时候已经是旧党标志性人物,新党复起的风声已经传来了,曾布不想沾这个边。

于是苏轼又找了王诜。王诜是驸马,跟苏轼的关系远不止一般朋友。多年前苏轼被政敌整进监狱,就是王诜冒着风险提前通了风,为此付出了被削官的代价。这种患难之交,苏轼来托个人情,王诜没有二话,接了。

高俅就这么辗转到了王诜府上。

然后是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下午。端王赵佶——后来的宋徽宗——和王诜交好,某天出门忘带了一把篦刀,派人来借。王诜说我刚好做了两把,干脆送一把给端王,然后让高俅跑这趟腿。

高俅到的时候,端王正在院子里踢球。古代的蹴鞠和现在的足球不太一样,更像是花式表演。端王看到高俅站在旁边等,随口问了句:你也会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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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说会。

然后两人对踢了一会儿,高俅的球技完全合了端王的意。端王大喜,当场给王诜传话:篦刀的人情我记了,送来的这个人,我一并留下了。

就这样,高俅成了端王的人。

后来端王登基成了宋徽宗,想提拔高俅。但当时有条规矩:武将晋升高位,必须有边疆军功,否则不行。这是防止皇帝随意提拔近臣绕过制度的硬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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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的处理方式非常直接:把高俅挂靠到一位边境将帅的麾下,以"参与边事"的名义刷了一份军功,然后顺理成章地提了上来。

这条制度,就这么被皇帝本人当场戳了个窟窿。

高俅最终做到了太尉,掌管全国禁军,从一个书童爬到了武将里的顶点。苏轼当年那个随手的推荐,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他没有忘记

高俅发达之后,苏轼已经不在了。苏轼死的时候,高俅刚刚开始在端王府站稳脚跟,连太尉还没当上。

苏轼走后,局势对苏家越来越坏。蔡京上台之后,拉了一张名单,把所有曾经反对过新法的人列进去,总共三百多个人,刻在石碑上示众,史称元祐党人碑。苏轼名字赫然在列,被定性为"奸党"。

还不止于此。朝廷下令,把这些人的文章书稿全部销毁,不许流传。苏家子弟被排斥在仕途之外,在京城更是举步维艰。

就在这个当口,高俅选择了"不忘苏氏"。

这是《挥麈后录》里的原话——每当苏家的子弟进京,他就给钱给粮、嘘寒问暖,而且用的词是"甚勤",意思是很尽心,不是应付。

这个记录很简短,没有具体场景,没有名字,就是这么一句话。但这句话的分量,得放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才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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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的党禁是真实的高压,苏家当时是真实的失势。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手握禁军的武将,主动持续地接济政治失意者的家属,这不是小事。

苏轼有三个儿子,后来还有孙辈。高俅在苏轼去世后还活了将近二十六年,史书说的是"每其子弟入都"都会照拂,说明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只要来就管。

苏轼的孙子苏符,后来在南宋当到礼部尚书。他人生的起点有多艰难,对照那张元祐党人碑就能想象。至于高俅的那些接济,算不算在里面,史书没有写明,但大概也不是全无关系。

高俅没有忘记那个给了他第一份工作的人。这是他身上最不像"奸臣"的一面,也是被《水浒传》彻底遮掉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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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张脸

但另一张脸,也是真的。

靖康元年,高俅病逝前不久,有臣僚上书弹劾他。这份弹劾写得很详细,是那种一条一条列罪的文书,读起来触目惊心。

他把禁军的营地划出来建自己的私宅,把士兵当免费劳工用,让他们给自家跑腿干活。士兵如果想免于操练,可以交钱买免——有钱的花钱免训,没钱的忙着打工赚钱也不训练。军饷经常被克扣,士兵为了活下去,要么经营副业,要么帮人打短工。

禁军,就这样变成了一支纸面上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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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金兵南下,这支军队真正需要上场打仗的时候,"无一可用"——这四个字是弹劾文书里的原话,不是后人的评价,是当时的人亲眼看到、亲笔写下的。

靖康之难,北宋就此覆灭。

讽刺的是,高俅自己没有被这场灾难清算。他跟着徽宗南巡,途中悄悄返回了京城,没多久就病死了,算是善终。当时舆论最恨的是蔡京、童贯那一批人,高俅甚至没有被列进"六贼"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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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那些事,是一种慢性的、看不见的破坏——不是突然发动什么大案,而是二十年如一日地把一支军队的骨头慢慢抽空,等到真正需要它的时候,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所以高俅这个人,很难用一个词来概括。念旧是真的,败国也是真的,两件事不互相抵消,也不互相解释。

《水浒传》给了他一个干净利落的坏人形象,读起来痛快,但那是小说的逻辑。真实的历史从来不那么整齐——它给你一个对故主念念不忘的人,同时让这个人把整支军队败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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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高俅,比任何一个单一标签都难以装下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