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购物中心底层大堂流光溢彩，第一眼，我便看到了这辆展示车：前脸摈弃了燃油车的格栅，一块金属面板构成纯粹的面容，车顶弧线自A柱滑向车尾，仿佛空气流动的轨迹；内饰更是由一块中控大屏取代了传统密集的物理按键，给人强烈的科技感。9年前，特斯拉第一次进入我的视线，就此在心里种了草，其后不时地挑动我的购买欲。
与君初相识，天涯明月新。一见倾心，一见了然，一见如故……第一眼所见的故事往往最动人，尤其是心有灵犀的一见钟情，会演绎成深情痴缠。《红楼梦》里，林黛玉初见贾宝玉时，内心惊叹“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贾宝玉则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今日只作远别重逢”。在《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男女主角的初次相见，是不经意的一瞥，费尔明娜当时正在朗读，弗洛伦蒂诺从窗外走过，“朗读没有中断，但女孩抬眼看了看是谁走过窗前。正是这偶然的一瞥，成为这场半个世纪后仍未结束的惊天动地的爱情的源头”。
第一眼看人、看事、看物，由此产生的直觉一定是最纯粹的判断；而一旦产生好恶，往往形成首尾呼应的宿命回响。不仅爱情，艺术亦然。梵高当年在巴黎观看印象派画展，绚烂的色彩、灵动的笔触如同一束强光，刹那间照亮他内心深处的艺术求索之路。投向展会画作第一眼的震撼，成为他艺术生涯的转折点，从“传统写实”向“表现主义”过渡，最终成为后印象派的巨匠。后来，法国诗人朱利安·勒克莱尔购入他的《星月夜》时说，“我第一眼看到那些扭曲的柏树和沸腾的天空时，仿佛被某种原始力量击中，这种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平庸之作”。《星月夜》最终成为人类文明中不可替代的文化瑰宝。
紧随第一眼的目光，大脑便在极短时间内，调动潜意识里存储的大量信息进行分析判断。我有一个朋友曾在某大公司任HR，常充任面试官角色。他坐定后，目不斜视，只是低头看手里的材料。此刻的应聘者或淡定，或焦躁，或亢奋，面试官很快地抬头打量了一眼，凭着瞬间对其外貌、穿着、姿态等的直觉，笔下就有了取舍。这种快速认知判断，选择的结果竟然总是八九不离十。而对于应聘者来说，把握“黄金时间”至关重要，心理学研究发现，第一印象通常在7秒内形成，且难以改变。
有个网络流行语“第一眼美女”，指通过外貌特征，给人第一眼即产生强烈吸引力的女性类型。这看似肤浅的现象，实则很有研究价值：在认知心理学层面，能揭示人类快速审美判断的神经机制和认知过程；在商业应用、营销策略上，可以借鉴提升用户第一印象，并利用此效应提高转化率。短视频盛行的今天，成功的作品一定胜在差异化画面，如强化情绪、制造“意外”、反常规动作等博取眼球。有专业人士总结出，前0.5秒的瞬间注意力，直接影响视频的留存率。
王菲的《传奇》唱道，“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这是第一眼惹人注目后欲罢不能。一见钟情，有可能是一时错觉，但也可能是灵魂深处的真正共鸣。看得多了，有可能避免主观片面，但也可能生发审美疲劳。有些美，只有在第一眼中才能完全捕捉。譬如初见大海，初见雪山，那种心灵的撼动是后续体验难以复制的。那年秋日在韩国江原道雪岳山，我曾在一个清晨走进神兴寺，第一眼看见那庭院红叶浸染晨光的景象，心中蓦然一动，视线悄然模糊。后来再去，虽然美不曾褪，却总不及第一眼时的震撼。古诗词中的“乍见”“遥想”“忆昔”“记得”等词语使用频繁，因为挥之不去；更有直白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第一眼留存的审美体验，蓝田玉烟，不绝如缕。
第一眼的惊艳，成为后来无数次回望的原点。在迪拜邂逅特斯拉的5年后，我终于也买来了一辆。坐上驾驶位，汽车的瞬间加速、单踏板驾驶模式、软件辅助功能等，体验到操控的精准化和个性化。“路遥知马力”，这是提醒我们别让第一眼的表象所困。然而，那惊鸿一瞥、一见倾心的第一眼，那铭刻于心的深刻的初见，一定会是在时光里持续流动的五彩长卷。
原标题：《肖振华：第一眼》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蔡瑾 史佳林
本文作者：肖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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