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界这场漫长的"生存赛跑"里,有的物种跑得飞快,繁衍出一大家子;有的却跑得磕磕绊绊,慢慢落到了队伍最末端,甚至面临被"淘汰出局"的命运。提起濒危物种,多数人脑海里冒出的是大熊猫、东北虎这些毛茸茸的"明星"。
可在沉默的植物世界里,有些"独苗"的处境,比大熊猫还要凶险得多。它们不会撒娇卖萌,也发不出哀鸣,一旦消失,多半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就在咱们的首都北京,西部深山里曾藏着这么一种"宝贝"。它一度被判过"灭绝死刑",全世界只剩下两株,且都是"姑娘",连传宗接代都成了天大的难题。
这场惊心动魄的"植物保卫战",到底是怎么打赢的?要说这种植物的来头,那可真不一般。它叫百花山葡萄,是地地道道的"北京籍"野生植物。
按照官方资料的记载,百花山葡萄是落叶木质藤本植物,长15到20米,叶通常鸟足状复叶,具5小叶,中间小叶均为菱形,中部以下通常3深裂,浆果球形,熟时紫黑色,直径0.5到0.8厘米,花期6月。模样不算张扬,却处处透着一股"不一样"的劲儿。
它的"出道"时间也比较晚。1984年,北京林业大学教授路端正在门头沟区百花山林场109国道旁带着学生实习,讲解中他无意发现了就在国道旁立着的一株百花山葡萄野生个体。
几年之后,这种藏在深山里的本土植物,终于有了自己的"户口"。经过多年的调查和研究,1993年,它作为新物种被路端正和北京农学院康木生正式发表,由于发现地位于百花山,又是葡萄科属,所以有了"百花山葡萄"这个名字。
刚被认识没几年,它就站到了灭绝的悬崖边上。此后,植物学家们一直在寻找百花山葡萄更多的身影,却未果。
整整三十多年,野外能确认的就那独苗一棵。转机出现在 2016 年。
2016年,北京林业大学博士沐先运经过多年的野外搜寻,终于在北京百花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青枣架沟发现了第二株个体。不过这份惊喜没维持多久。
第二株长在一个山沟里面,海拔1000多米,藤蔓长度在1.5米左右,因为它们都是雌性的,就相当于是"姐妹花"。两株都是雌的,相隔还有 30 公里——这意味着它们根本没法靠自然方式完成传粉繁育,种群想自己续命,门都没有。
雪上加霜的还在后头。在第二株百花山葡萄被发现的几年之后,它感染了白纹羽病,植株萎缩到仅20厘米高。20 厘米是什么概念?
比一支铅笔长不了多少。整株都干瘪萎缩,根部还烂着,眼瞅着就要彻底没救。这时候,专家团队再也坐不住了。
出现白纹羽病之后,管理处联系了北京农学院的专家,对它进行了一些紧急的救治,使用抗菌药剂来改善周围的土壤和水分条件,现在的长势基本上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第一株的命运同样曲折。
从被发现到2019年这35年时间里,它瘦弱得像一根筷子那般。2019年,百花山管理处对第一株百花山葡萄安装了护栏,在一层铁丝网的保护下,仅一年时间,这株"筷子"就长到了4米高,枝干也强壮了不少。
可意外偏偏来了。有一天,赵明腾去巡查的时候,发现它的主干被人为弄断了。
主干得一直健康往上长才会变硬,也就是木质化,否则它就永远只是一棵草,没法变成灌木。护栏加固紧锣密鼓跟上。
2020年,工作人员又在这里加了一层4米高的外网,和之前的网大约间隔1米,这样一来,人就很难接近它了,2022年,还在这里设置了摄像头进行监控。身份认证也终于落定。
2019年,百花山葡萄被确定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也是北京独有的珍稀植物,被《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列为极危物种,是极为重要的种质资源,在遗传资源保护中具有重要价值。
两株母株算是稳住了,可只靠这两棵"独苗",根本撑不起一个物种的未来。要救百花山葡萄,必须搞人工繁育。早期的尝试其实并不顺利。
为抢救这种数量极度稀少的野葡萄,本市2010年就启动了百花山葡萄的人工繁育计划,北京林业大学生物研究所将实验室繁育出的300多株百花山葡萄幼苗,分批送往顺义、平谷、延庆等地的苗圃,但因为气候、海拔、管理等方面的原因,仅在延庆松山存活两株。
300 多株最后只活下来两株,这个成活率,足见这种植物对生境的挑剔程度有多离谱。科研人员没有退缩。
2022年,百花山管理处联合北京农学院等相关科研院所,开始进行百花山葡萄的繁育试验。
一开始,北京农学院的研究人员尝试在实验室里培育,通过扦插的方法,最终获得了6棵小苗,但是这种方法速度太慢,难以完成扩繁任务,研究人员决定采用组织培养技术进行快速繁殖,找到有效的培养基配方成了关键。土壤的事儿也曾让团队抓耳挠腮。
研究人员先是选用了市场上购买的育苗栽培土,可小苗的生长又出现了严重问题。随后,研究人员又试了两种育苗栽培土,效果还是不佳。
后来一名研究人员突发奇想去百花山葡萄的原生地取土,奇迹发生,小苗在土壤中又恢复了健康生长。技术一步步啃下来,成果终于摆上了桌面。
通过繁育试验,专家攻克培养基、炼苗基质、土壤栽培等技术难关,成功培植出500株百花山葡萄并实现野外移栽,同时开发KASP标记与指纹图谱技术,揭密百花山葡萄特有基因密码,清晰地将百花山葡萄与欧亚、欧美杂种葡萄分隔开来,为后续保护与培育奠定坚实基础。
500 株扩繁苗的成功,意味着百花山葡萄彻底告别了"靠两株续命"的极端绝境。可培育出苗子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关在于——能不能让它们"回家"。
北京农学院团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依托"一步法"组培技术,团队实现百花山葡萄从2株到500株的繁育突破,并成功完成该物种规模化野外回归。
回归的脚步还在加快。263株百花山葡萄嫩叶上还凝着晨露,这是继去年102株幼苗回归后,百花山葡萄的又一次大规模野外回归。
此刻,团队成员正徒步穿越泥泞山径,将幼苗送往不同海拔的回归点。工作人员对这些幼苗的呵护,简直比照顾自家娃还细致。
每一株都有"专属档案",叶片状况、枝条长势、病虫情况,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再配上红外监控、定期巡护、按时浇水施肥,这些当初 20 厘米高的小苗,硬是被养成了 1 米多高的健壮藤蔓。
延庆松山自然保护区,最终成了这些"新生苗"的主要落脚地。这里的海拔、气候、土壤条件,跟原生的百花山环境十分接近,加上生态稳定、人为干扰少,是公认的合适生境。
到现在,约 700 株百花山葡萄幼苗已经陆续扎根在北京延庆、门头沟、密云等京郊山野,长势稳定。这场跨越多年的抢救性保护,终于啃下了最硬的一块骨头。
可能有人会嘀咕:不就是一种野葡萄么,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答案藏在它的基因里。
北京林业大学植物学教授张志翔说,百花山葡萄代表了一个新型的野生葡萄基因,作为种质资源,将来可以和其它种类的葡萄杂交,产生新的葡萄品种。说白了,它就是一笔活生生的"基因财富"。
抗病性、口感、适应力……这些珍贵的性状,未来都可能通过百花山葡萄的基因,传递给餐桌上的葡萄新品。
失去它,损失的不只是一个物种,更是一份不可复制的农业育种"种子库"。从两株"独苗"到 700 株重回山野,这场长达多年的拯救行动,背后是一群人默默蹲守深山、反复试错、寸步不让的坚持。
百花山葡萄的故事,其实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生动注脚。"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落在了每一株濒危植物的根系里、每一片重新焕发生机的林地上。
每救活一个物种,就意味着大自然多保留了一份独特的可能性。这份可能性,或许某一天会以新品种、新药材、新材料的形式,回馈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笔者以为,守护这些"沉默的生命",本身就是守护我们自己的未来。当京郊山野间,那紫黑色的小浆果再次年年挂枝、代代繁衍,这场跨越生死的"逆天改命",才算真正写下了圆满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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