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爱应该轻松。爱应该有趣。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好像爱情就该永远是甜的，像春天里永远开不败的樱花，粉粉嫩嫩飘落在你掌心里，让你忍不住笑出声来。谁不想要这样的爱呢？在生活已经把人碾得七零八落的时候，一个让你觉得轻松的人，一个让你嘴角上扬的理由，听起来简直像是一句诺言。我一开始也信的。刚爱上你的时候，那些话反复在我脑子里绕，像是在一遍遍地核对——你给我的每一个眼神，你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都能对上那个"轻松"的标准。

然后暴风雨就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管那片花园叫"我们的"。它来的时候从来不打招呼，带着闪电，带着从北边刮来的大风，带着那些劈下来的光——你看得见它，但躲不掉。那些花突然就不知道怎么站直了，它们丢了太阳，花瓣被撕碎，混着泥水贴在地上。颜色一点点褪去，像被天空的怒气洗掉了一样。一根接一根的花茎折断，不是不想撑了，是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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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崩溃的是，这种风雨的时长从来不确定。有时候它只停几个小时，像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脾气。有时候它住下来，一连好几天不走，久到我快要忘记阳光晒在皮肤上是什么温度。它还带着那些帮凶——雷电和狂风一起动手，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有些日子，我看着窗外，心想这雨下得太狠了，狠到你不忍心只叫它"雨"。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天空重新亮起来，世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照常运转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一个人，踩在满地的泥泞和破碎中间，看着我们那片花园，整个人是懵的。那些我曾经最爱的花，每天浇水的时候会让我忍不住微笑的花，现在全倒在地上，花瓣烂了，糊着泥。就是在这样一片狼藉里，有个问题安安静静地冒了出来——爱，真的该是这个样子的吗？不是说它应该轻松吗？不是说它应该让人安心吗？那为什么我好像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收拾残局，重新培土，补种新的种子换掉那些死去的，而下一次风暴，已经在远处排着队。我待在这片园子里，像是永远在修修补补，永远在准备迎接下一场灾难。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还是爱这片花园。爱那个，你觉得已经残破到不值得被任何人爱上的自己。我爱你，哪怕你的样子不像从前那些花那样好看了。我爱你，在你眼睛失掉光线的那几天，在你声音从哽咽里勉强挤出来的时候，在你闷着声哭、不想让我听见的时候。我爱你，在你觉得自己太破了、破到不该有人来爱的时候，甚至是你自己都不信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留下来的部分。我就是在这种"不信"里，一点点更爱你。

你看，我确实怀疑过。那些别人口中的"轻松"和"应该"，它们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满地泥泞的样子，问我：你真要这样吗？可我没办法，我就是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扶起那些东倒西歪的花。有些活了，有些没活，但没关系。我重新松土，重新埋种子，就算知道远方的乌云从没散过，我也还是想待在这里。所以你要问我，爱到底该是容易的，还是该是这样——一片被风暴踩过、又被我一遍遍收拾起来的花园？我可能说不出那个"应该"的答案。我只知道，我还在。我还是在给那些花浇水。我还是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