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Tiya才五岁，周围的一切就散了架。她太小了，小到理解不了“离婚”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小孩家里有爸爸也有妈妈，而她的爸爸妈妈却渐渐变成了陌生人。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一天她的父母分开 了，再后来，他们都各自往前走了。他们找到了新的伴侣，组建了新的家庭，开启了新的人生。

那Tiya呢？她就这样被留在了原地。她在亲戚家长大。总有人对她说，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还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确实感激，发自内心地感激。但感激填不满所有的空洞。哪怕还只是个孩子，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静静的、空落落的地方——那本该是妈妈和爸爸存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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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希望在难过的时候，能有个人抱抱她。多希望有个爸爸，会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仿佛真的很在意答案。她只是想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渴望着的。不管被谁，不管在哪里。

长大一点之后，她学会了回避关于父母的话题。每当有人提起，她就用一个尴尬的微笑混过去，或者飞快地把话头转开。这样总比费力解释要轻松。总比任凭那些话哽在喉咙里，半天发不出声来要好。学校是她最难熬的地方。每天早晨，她看着同学们走进校门——头发编得整整齐齐，蝴蝶结系得刚刚好，校服熨得笔挺。有些女孩会抱怨，说妈妈把辫子扎得太紧了，勒得头疼。另一些则会凑在一起笑闹，讨论今天饭盒里装了些什么。都是些很小的事，很平常的日常。却是Tiya悄悄羡慕了无数遍的日常。

她一度会想，上学前有妈妈帮你梳头是什么感觉？走出家门那一刻，有人冲你喊一句“好好念书”，又是什么滋味？知道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有个人会等着接你，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安心？没有人帮她编过辫子，没有人往她书包里塞过午饭，也没有人在考试前问她紧不紧张。她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可她心里清楚，这些真的很重要，重要得不行。学校的活动更是难上加难。到处都是家长——拍照的妈妈，人群里拼命喝彩的爸爸，一家人就是一家人的样子。Tiya常常一个人站在边角，安安静静的，拼命让自己看起来一切都好，拼命不让人看出她的难过。可总有人会冷不丁问一句：“你妈妈呢？”每一次听到这句话，她的胃都像瞬间坠了下去。

这怎么回答得出口呢？你怎么解释，你的妈妈还活着，只是单纯地不在你身边？你怎么说得清楚，你的父母双双选择了别的人生，而你，最后好像落到了那个“外面”的位置？你又怎么去描述那种连你自己都找不到合适词汇的痛苦？所以她干脆不说。就只是沉默着。沉默，是她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年复一年，周围的闲言碎语从来没停过。总有人嘀咕，也有人毫无羞耻地大声议论。“她妈就是不爱她才走的。”“可怜呐。”“破碎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总归不怎么正常。”她的父母自己做下的选择，最后却变成了Tiya不得不背负的重担。人们指指点点的那些事，她从头到尾都无能为力。

而她的父亲，又是另一桩麻烦。他三天两头醉醺醺地回来，身后跟着甩不掉的混乱。等到亲戚们也懒得再管他，小小的Tiya就不得不站出来面对这一切。在别的孩子只需要操心作业的年纪，Tiya已经弄明白了很多不该由她承担的东西。她弄懂了，有些大人说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她弄懂了，哪怕你不去招惹任何人，有些指指戳戳还是会自己找上门。最重要的是，她弄懂了，当你没法去依靠任何人时，你就只能靠自己。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长大了，努力不给人添麻烦，努力把自己的存在缩到最小——就好像她说“我在这里”这件事本身，都需要先向谁道歉才行。可她原本不必经历这一切。没有哪个孩子需要经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