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暑假,总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它们热烈、滚烫,空气里飘着彩色的肥皂泡,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二年级的那个夏天,是快乐最清晰的一次开篇——堂姐的父亲出差路过,顺便把我带回了他们家。在小小的我眼里,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更好吃的食物,更多的玩具,满屋子我家里没有的新奇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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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不是最好的部分。最好的,是人。

自从离开从小长大的那条巷子之后,我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感觉:早上醒来,就知道有个人在等着和你一起玩。早晨,我们在喧闹的集市里吃炸牛肉包,周围全是笑话和吵嚷;午后,去河边钓鱼,柳枝在风里晃;蝉鸣聒噪的大树下,我们用网兜捉蜻蜓和蝴蝶。偶尔还溜进附近的工厂,捡回一堆废弃的彩色缎带,然后站到阳台上,把它们像彩色的雨一样撒下去,两个人一起欢呼。

那些夏天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可讽刺的是,这些最快乐的片段,我反而记得很少。过去这些年我发现,痛苦的记忆,永远比快乐的刻得更深。

到了我在堂姐家度过的第三个夏天,我差不多是小学五年级。个子高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我不再是那个走到哪里都像阳光一样无忧无虑的男孩了。

当内心的花园还干净、天真、像圣地一样的时候,有人开始把它往泥里踩。而那时我只是个孩子,毫无招架之力。更准确地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在攻击我。

在堂姐家,除了堂姐本人,我待得最多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我的姨妈。今天大家总在说要尊重个人边界,我姨妈就是完全相反的那种人。她喜欢掌控,喜欢越界,喜欢主导局面,喜欢由她来决定事情该怎么发展。平心而论,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可问题是,权力常常伴随着诱惑——有些人开始享受站在高处,享受纠正别人、批评别人、贬低别人的感觉。

而我,那时候刚好是个完美的目标。两年被欺负的经历,已经把我捏成了一个缺乏安全感、怯懦、总想讨好别人的孩子。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鼻涕虫”吗?那个觉得自己渺小、软弱、对自己充满了羞耻感的孩子。现在,这只鼻涕虫,来到了我姨妈家里。

那个身上曾带着光到处跑的男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烂”掉的,他自己都没搞明白。你记不住幸福,可痛苦就像打在心里的烙印。多年后回头去看,那些阳光灿烂的夏天,其实早就被看不见的脚踩得满是泥泞。只是当时你太小,以为一切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