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说怕是个死人,少爷掀了帘子看了一眼,发现这姑娘眉清目秀的,就说:“看看还有气吗?有气就带回去。”没人知道她叫什么,身上也没有物件。老太太身边的嬷嬷问了好几遍,她才怯怯地说:“我叫阿秀。”声音像蚊子哼,问姓什么,她摇头。从哪里来,也摇头。嬷嬷们私下说,怕是个傻子,留着也没用。只有位老长工像爷爷一样关心她。
老太太嫌她笨手笨脚,端茶洒了水,摆膳打了碟,没少挨骂。夜里睡在下人房最靠门的铺位,冬天风从门缝灌进来,她缩成一团,也不敢出声。那些老丫头欺负她是新来,使唤她倒夜壶和洗脚水,她也不敢吭声,做完活就缩回自己铺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就这样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去给老太太送茶,在廊下撞见了少爷。她低着头往边上让,少爷却站住了。“你不是我带回那丫头吗,?怎么瘦成这样?”他问身边的嬷嬷。嬷嬷陪笑:“老太太院里新来的,手脚笨,不太会伺候,管家就少给她吃的。”少爷恼怒一句:不可理喻,马上给我打他五十大板。下人慌张的去办了。他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只看见他的靴子。过了好一会儿,听见他说:“我院里缺个送茶的。你过来。”就这样,她到了翠竹院。
没人告诉她为什么,她也不敢问。只知道那天之后,她不用再倒夜壶,不用再睡门边了。而是在翠竹院的下人房最背风处,铺位靠里,被褥是新的。她躺上去的时候,觉得像做梦。翠竹院的人很快发现,少爷书房里的茶,只有阿秀能送。不是别人不能送,是少爷不让其他人送。管家试过,小厮试过,连老太太身边的嬷嬷都试过。茶送进去,原样又端出来。少爷只说一句:“让阿秀来。”阿秀来,他就接了。也不多话,低头翻他的账本,茶凉了才端起来喝一口。
阿秀站在旁边,等他喝完,收了茶盏,轻手轻脚退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她才敢喘一口气。她不知道少爷为什么只让她送。她只知道,每次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桌前,心里就踏实了。他在,就会让她也在。她不敢多想。可是夜里躺在被子里,她会想起他的样子。他皱眉的时候,她想逗他笑。他喝茶的时候,她想说慢点,别烫着了。他偶尔抬头看窗外,她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观察他。他是少爷,她是丫头。他救了她,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她就应该好好干活,不该有别的念头。可她管不住自己。她越是管不住,就越不敢抬头,她怕他看到她眼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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