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些琐事,自从办完奶奶的丧事之后,父亲和姑姑就断了来往。
清明节那天夜里十一点,父亲好不容易刚有点睡意,就在这时,姑姑哭哭啼啼地来了,说是和姑父吵架了,要父亲为她做主。
因为两人已经十多年没有来往了,我本以为父亲会置之不理,没想到,一向和善的父亲这回却动了真怒!
直到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
说起父亲和姑姑的恩恩怨怨,一切还得从他们小时候说起......
爷爷奶奶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也就是父亲和姑姑,父亲比姑姑大三岁,兄妹俩谁也没有上过学,是地地道道的老农民。
在父亲成家后不久,姑姑就有了心上人,而这个人就是我的姑父。
说实话,对于这门亲事,爷爷奶奶包括父亲在内起初并不同意,原因只有一个:姑父家实在是太穷了!
但无论家人如何劝说,姑姑都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全家只好同意了这门亲事。
虽然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但姑姑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爷爷是个倔强的人,他觉得姑姑这样做丢了他的人,自从姑姑嫁出去之后,他便和姑姑断了来往!奶奶的心里面虽说记挂着女儿,但却过不了爷爷这一关,只能偷偷抹泪。
一年之后,姑姑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就在姑姑还未生孩子之前,奶奶便和爷爷商量计划过去伺候月子,但却被爷爷“无情”地拒绝了。奶奶是典型的农家妇女,不敢和爷爷抗争,只能守在屋里暗自垂泪。
懂事的父亲见奶奶左右为难,便想了一个办法:让母亲白天偷偷去姑姑家里伺候月子!
这件事情其实压根就瞒不了爷爷,日子一长便露出了马脚,不过,爷爷并没有阻拦,骨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
在姑姑家的孩子一岁那年,为了赚钱,姑父便离开家乡外出干活去了,家里面就只剩下了姑姑和两个双胞胎女儿。
见姑姑一个人带着孩子甚是辛苦,父亲心疼极了,白天忙完自己的活,晚上便偷偷帮着姑姑锄地、浇水......
那年夏天,雨下得特别大。
令我非常疑惑的是,爷爷一直冒着雨在房顶上走来走去。
“爷爷,你干什么呢?下那么大的雨你就不怕淋湿衣服吗?”我问爷爷。
爷爷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朝着屋子后面不停地叹气。
就在这时,父亲冒着雨地里回来了,回到家后,父亲拿上雨衣就又出了门。
“你干什么去?”爷爷问父亲。
“雨下的这么大,妮子(姑姑的小名)家估计又漏雨了,我过去看看。”
听父亲这样说,我这才明白了过来,姑姑家就住在我家后面,爷爷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姑姑......
记得我曾经问过父亲这样一句话:“爸,爷爷不是不让咱们家和姑姑家来往吗?你怎么还帮她干活?”
“谁让她是我妹子呢?”父亲叹着气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姑姑家的日子慢慢地变得好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爷爷奶奶的做法太过绝情,直到多年以后,姑姑仍然对爷爷怀恨在心,以至于爷爷临终前都未能见上她一面。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父亲彻底对姑姑有了意见。
爷爷病重之后,姑姑没有来过一次,只是打发孩子们和姑父来过几次。眼看爷爷快不行了,父亲便亲自找到姑姑说爷爷想见见她。
但姑姑一直没有来,直到爷爷断了气她才出现。
不难想象,父亲当时有多愤怒了!
就在爷爷走后没多久,奶奶也走了。
随着两位老人的离世,对姑姑彻底寒了心的父亲便和她断绝了来往!
此后的很多年里,我和母亲曾多次劝说父亲要他放下芥蒂和大姑重归于好,但或许是姑姑伤得父亲太深了,每每我们说到此事,父亲就非常生气,以至于到后来我们就不敢再劝了。
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2023年,去年三月,一向身康体健的姑姑突然生病住院了。
因为很少来往,我还是从外人口中才得知了此事。得知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后,我便来到了家中,计划将此事告诉父母。
尚未进到家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走近一看,却见父亲还有好几个邻居正在帮着脱玉米。
前些日子我还曾经提醒过父亲说趁着现在玉米行情还好要他把1万多斤玉米卖了,可父亲却说要再等等等行情好点的时候再买。
问题是现在的玉米行情并不好,父亲为什么又要急着卖呢?
玉米脱完后,我便问起了母亲:“妈,怎么好端端地又要想着卖玉米了?”
“还不是因为你姑姑吗?前几天你爸听别人说你姑姑住院了看病需要钱,当天就着急的上了火,今天正好有个人过来收玉米,你爸就想着把玉米卖了给你姑姑凑点钱。”母亲回道。
正说着话时,父亲进来了,把一沓钱放在我手上后父亲说道:“这是13000块钱,你赶紧给你姑姑送过去吧,不过你也别说是我的钱,就说是你帮忙凑得。”
“爸,你不是说再也不和姑姑来往了吗?怎么还记着她?”
“谁让她是我妹子呢?”
父亲还是那句话。
我并没有听父亲的话,到了医院之后,我就告诉姑姑说这钱是父亲买了玉米给她凑的,我说完后,姑姑哭了。
姑姑出院后破天荒地来了一趟我家,但父亲依旧没有给她好脸色。
“刚出院乱跑什么?”撂下一句话后,父亲便出了屋子,只留下母亲和姑姑在那里说话。
2024年清明节这天,我上完坟后并没有回到城里家中,而是在老家睡了一晚。
临睡时,我还和父亲说姑姑的事情。
“爸,爷爷奶奶死了也很多年了,你还因为那件事记恨着姑姑吗?你们也都是70岁的人了,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吧。”我劝父亲。
“哼!放下?你说的倒是轻巧!”父亲瞪着我说道。
“你嘴上说的和她断绝来往,可她病了你比谁都着急,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
“哎!谁让我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妹妹呢?我就是心里再恨她,可毕竟是吃一个人的奶长大的。别说这些烦心事了,赶紧睡吧!”说完,父亲倒头就睡。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父亲刚刚有了一些睡意,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器响了起来。
我赶紧穿好衣服出了门,开门一看,敲门的竟然是姑姑!
不等我开口发问,姑姑哭着就往家里冲去。
“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呀!”一进门,姑姑就对父亲哭了起来。
从姑姑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们才知道,姑姑和姑父因为一些琐事拌了几句嘴,或许是过于激动了,姑父竟然要冲着姑姑动手。
听了姑姑的哭诉,父亲瞬间暴怒,外衣还没穿就骑着电动朝姑姑家里走去。
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我生怕他因为激动有个闪失,便拦住了他:“爸,你别去了,我先过去看看。”
父亲一把甩开我怒道:“你算老几?竟敢打我妹子,我看他是不想过了!妮子,走,哥给你做主!”说罢,父亲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来到姑父家时,姑父还在生气。
“大有,我不管你们两口子为何吵架,也不管你们谁对谁错,可你要是敢动妮子一个手指,我绝不会饶了你!”父亲指着姑父怒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见父亲动了真怒,姑父连忙说起了好话,在姑父的再三保证下,父亲的火气这才小了下来。
回到家后,我又问起了父亲:“爸,你刚才还说不管姑姑,可怎么转眼之间就说话不算数了!”
父亲叹了口气说道:“谁让她是我妹子呢?她的事情就该我管!不管她多大,她都得叫我一声哥,就冲这,我就得管!”
半世父母恩,一世兄妹情!
兄弟(妹)之间,可以不联系、不说话、甚至有矛盾,但那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不变......
因为我是家中独子,我无法体会父亲心中的真实感受,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们这份已经断了很久的亲情给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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