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眼前的例子:现代国学大师陈寅恪。十三岁开始东渡日本,一生足迹遍历东瀛欧美,世界上几所著名的学府都留下了他读书的足迹。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可他却不要一个学位。无论是对中国传统的经、史、子、集的熟稔程度,还是对西方语言文字和文化精髓的领悟与把握,陈寅恪都可以说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他掌握的外国语言文字竟有近二十种之多!有些更是我们这些俗人闻所未闻的,如梵文、西夏文、突厥文、巴利文、马扎尔文等等。他还是诗歌圣手,其诗语言精致,用典深邃悠远,直追唐宋。这样一位“卧龙式的”聪明绝顶之人,一生也是身世坎壈,磨难不断。早年四海漂泊,战乱频仍,家园被毁,颠沛流离,五十多岁更是双目失明。这对一位一生以读书治学为托命之业的学人来说,其打击之大,可想而知。晚年又摔折腿骨,历遭劫难,终于难逃大劫。“绝世才华偏命薄”,“高才短命人谁惜,白璧清蝇事可嗟。”近乎夫子自道了。

说起来难以置信,在我早年的同学里头,已经有好几位像颜回那样“不幸短命而死”的。其中有三位都是聪明过度,最后得精神分裂症而死。

有一位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很要好的同学。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的有意安排,他和我同姓,连名字也差不多,只是把两个字的位置颠倒一下。为此,老师经常把我们俩弄混淆,把他犯的错张冠李戴地安到我头上,以至引得哄堂大笑,搞得我常常是满脸通红很不好意思。小学的时候,尽管还不懂得什么叫友谊,我们俩还是成了莫逆之交,因为我们有好多共同的兴趣与话题。当时我们俩在全班的成绩总是交替第一轮流坐庄。他比我更有音乐天赋,记得当时他已经会简谱,二胡、笛子、箫、口琴这些当时能见到的乐器,他几乎都会演奏。我从他那儿学到很多音乐上的东西。但他就是少有“正经”的时候,整日里嘻嘻哈哈,学猫叫狗叫,学鸡鸣鸟语,惟妙惟肖,很有些陈佩斯赵本山潘长江的本领与特点。可惜我那天分极高的同学生不逢时长不逢地,只能供同学当猴子来耍。学生生活本来就很枯燥乏味,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开心果,那些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同学正好拿他开涮,打骂也是经常的事。结果他的成绩越来越差,高考的时候没有考上大学,不久得了精神分裂症,虽经多方治疗,还是难逃一死。十八岁那年,当我从大学回家探亲的时候,我去了他的坟上献了一束白花,如今坟上的树木都已长成栋梁了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刘安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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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平教授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