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多,我蹲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两块钱,愣是不敢进去买一桶泡面。

收银台的灯白晃晃地照着,店里飘出来火腿肠的香味,我的肚子咕咕直叫。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哆嗦着掏出来,是花呗的催还款短信——这个月又欠了八千多。

我叫秦丽华,今年四十六岁,在城西一家美容院当店长,底薪加提成,一个月稳稳上万。我老公在工地上当小包工头,闺女已经工作了。按说我这日子,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算是顶顶滋润的。

可现在,我连两块钱的泡面都舍不得买。

便利店老板娘隔着玻璃看我,那眼神像看个神经病。我赶紧低头往家走。十月的夜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路边梧桐叶子哗啦啦地掉,踩上去脆生生地响。我裹紧了那件去年买的羊绒大衣——这件衣服两千八,是我去年发了年终奖犒劳自己的,现在摸着都嫌烫手。

钥匙插进锁孔,我屏住呼吸。家里黑着灯,老周还没回来。我松了口气,打开冰箱,里头空空荡荡,只有半根黄瓜和两个鸡蛋。我就着凉白开,啃了根黄瓜,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这一切,都是从认识"林姐"开始的。

三个月前,店里来了个新客人,姓林,五十出头,烫着栗色卷发,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照见人。她出手阔绰,做一次护理眼睛都不眨地刷六千八的卡。我亲自给她做脸,一来二去,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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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老公在省城开公司,自己闲得慌,最近在跟一个"老师"做养生项目,说是能"内调外养",治好她多年的失眠。

她拍着我的手说:"丽华啊,我看你印堂发暗,肝火旺,再不调,五十岁准出大毛病。姐带你去见见老师。"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门口挂着"康养文化交流中心"的牌子。一进去,红木家具,檀香袅袅,墙上挂着穿唐装的"陈老师"和一堆名人的合照。

陈老师六十来岁,留着山羊胡,握着我的手一摸脉,眉头就皱起来了:"妹子,你这是经络淤堵,再拖三年,乳腺、子宫都得出问题。"

我后背"唰"地一下就凉了。我妈就是六十岁那年走的,乳腺癌。

林姐在旁边直叹气:"我说让你早点来吧。"

陈老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紫色小盒子,说是西藏雪山下采的"通络丹",一盒三千八,得吃三个疗程。我咬咬牙,刷了卡。

回家路上,林姐挽着我胳膊,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妹妹,姐不骗你,我吃了半年,整个人都换了。"

吃了半个月,我也说不上有啥变化,可林姐天天微信问我:"感觉肚子热不热?""是不是排黑便了?"我被她问得,竟然真觉得身上轻快了些。

后来就没完没了了。

什么"能量水",一瓶八百;什么"开光手串",一串两千六;什么"祖传足浴包",一个疗程一万二。最离谱的是一块石头,说是"喜马拉雅能量石",放枕头底下治失眠,要价一万八。

林姐每次都先买,然后劝我:"姐先替你试,好了再告诉你。"我寻思着她这么大方,肯定不是骗子。

三个月,我前前后后砸进去六万多,信用卡刷爆了,花呗借呗全开了,连闺女给我买的金镯子,我都偷偷当了。

老周问我钱呢,我支支吾吾说投资了理财。他一个大老粗,也没多想。

直到那天晚上,我蹲在便利店门口。

我回到家,鬼使神差地点开林姐的朋友圈——屏蔽了。我心一沉,加了她小号一看,好家伙,她正在另一个群里发语音:"今天又拿下一个,提成两千……"

我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地上,屏幕裂了。

原来我就是她嘴里的"业绩"。

我没敢报警,丢不起这个人。我也没敢告诉老周,怕他跟我离婚。

我跑去那个"康养中心",铁门紧锁,物业说人早搬走了,押金都没退。

那天我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一下午,看着对面菜市场卖白菜的大爷,三块钱一颗,挑挑拣拣的大妈跟他磨半天价。我突然就哭了。

我月入上万,我自以为我精明能干,我看不上那些为几毛钱讨价还价的老太太。可我转头就把六万块钱,送给了一个叫我"妹妹"的陌生人。

晚上老周回来,闻见我没做饭,骂咧咧地下楼买了两碗牛肉面。他把面推到我面前:"吃,瞅你瘦的,跟个猴儿似的。挣那么多钱不舍得吃,图啥呢?"

我低头扒面,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里。

姐妹们,我把这个糗事写出来,不图别的。就想跟你们说一句:这世上,张口就喊你"姐""妹"的,喊得比你亲闺女还亲的,十有八九,是惦记你兜里那点钱的。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病,是孤单。骗子就是看准了咱们这个,才下的手。

钱没了能再挣,可这心里这道疤,得拿一辈子去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