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雪崩后,雪花们依然飘着。
刘学州案的两名大V,赔偿款终于执行到位了。5.7万元,换一个17岁少年的生命。他的养家外祖父母把这笔钱全数捐出,设立反网暴基金。这像是一个迟到的句号,画在2022年1月24日那个三亚的海边。
他被亲生父母卖掉,4岁养父母离世,寻亲成功却陷入更大的漩涡,最终在滔天的恶意里吞下药片。如今,大V付出了“实打实的法律代价”,可那些跟风起哄、肆意谩骂的无数个ID呢?他们依旧隐匿在数据的洪流里,准备着下一次狩猎。
这样的狩猎,从未停止。就在去年,武汉一名小学生在校内被老师驾车撞倒身亡。他的母亲杨女士从工作单位匆匆赶来,还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她失去了孩子,却在镜头前被审视妆容是否精致、悲痛是否“表演”、索赔是否“贪婪”。那些躲在键盘后的审判官,用最恶毒的揣测,完成了对一位丧子母亲最后的围剿。几天后,杨女士从24楼坠下。压垮她的,何止是丧子之痛。
还有那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郑灵华。她只是想和病床上的爷爷分享考上研究生的喜悦。一张照片,一头粉发,成了无数陌生人口中的“陪酒女”、“学历造假”、“红毛怪”。她努力抗争了半年,最终在2023年春节,选择离开。网暴者用口水,淹没了她本该明媚的人生。
三个名字,三条生命,一种死法。他们不是死于刀枪,而是死于屏幕上弹出的一个个汉字、一句句话。这些话语来自哪里?来自那些粉丝百万、深谙流量密码的“大V”,他们捏造事实、煽动情绪,是网暴的策源地;来自他们身后无数的“跟屁虫”,不加思考地复制、传播、谩骂,成为恶意的放大器;也来自那些断章取义、追逐流量的媒体,他们用标题和剪辑,完成了对事实的第一次谋杀。
雪崩之后,追责往往止于几片最显眼的雪花。刘学州案,两名大V被定格在判决书上。可当初参与那场狂欢的千万个匿名者呢?武汉母亲事件中,那些点评她穿着、质疑她动机的账号,有的被禁言,有的消失了,但又有谁为他们具体的恶行付出过法律代价?郑灵华案至今,可曾有一个网暴者被送上法庭?赔偿5.7万,禁言一批账号——这就是网暴一条人命的全部代价吗?这微弱的惩戒,在巨大的作恶快感和近乎为零的个体风险面前,形同虚设。
法律并非毫无作为。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已联合发布指导意见,明确要对网络暴力“从严从重”,向导致“雪崩”的每一片“雪花”追责。检察机关也强调要严惩“网络水军”和背后的产业链。刘学州案的判决,更是试图破除“法不责众”的迷思,认定大V的言论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这些都是进步。
但关键在于“执行”与“震慑”。当匿名的成本如此之低,当恶意的发泄如此便捷,当平台的算法天然偏好冲突与对立,零星几个案件的判决,能否真正遏制下一次集体无意识的杀戮?我们需要的,不仅是事后的重拳,更是事前的屏障。
平台必须承担起与其影响力相匹配的审慎义务,建立有效的预警和干预机制。法律需要更锋利地刺破“群体侵权”的模糊外壳,让每一个在屏幕上敲下致命字符的人,都意识到那可能是一份需要自己签收的传票。
刘学州的家属捐出了赔偿款,想让这份悲剧的遗产去保护其他孩子。这是绝望中的微光,是受害者家庭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善意。但我们不能总指望受害者的善良来照亮黑暗。如果每一次悲剧,都只能换来几声叹息、一笔捐款和几个账号的消失,那么下一次雪崩,只会来得更猛烈,埋葬更多的人。
网暴不是言论自由,是集体谋杀。在下一个刘学州、下一个杨女士、下一个郑灵华出现之前,我们每个人都该问问自己:当雪崩来临,你是那片无辜的雪花,还是那片加速坠落的冰刃?
来源/封面新闻《刘学州被网暴案尘埃落定!家属发声:5.7万元赔偿款全部捐出,用于救助被网暴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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