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1月初,在赣东北苏区的重溪地区,一支衣衫褴褛、满脸疲惫的队伍经过四个月的死命拼杀,终于与方志敏领导的闽浙赣红军会师。
方志敏
不久,中革军委一纸电令传来,这支部队被并入新成立的红十军团,其独立番号就此取消。
这支队伍,就是红军十个军团里第一个撤销编制的红七军团。它只存在了一年零一个月,却在红军最艰难的岁月里,用巨大的牺牲和悲壮的远征,书写了一段令人慨叹的历史。
红七军团诞生于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的炮火声中。
1933年10月28日,为适应战争需要,中革军委以闽赣军区部队为基础,组建了红七军团,下辖第十九、第二十、第二十一师,归红一方面军指挥。然而,由于持续作战消耗,各师远未满员,装备也十分简陋。军团活动的区域主要在闽西北和赣东北一带,承担着策应主力作战的任务。
这个军团的指挥层相当年轻。
军团长寻淮洲走马上任时只有21岁,是当时红军中最年轻的军团长之一。他参加过秋收起义,从井冈山一路打出来,头脑灵活,擅长游击和运动战,深得基层官兵信赖。政委乐少华是留苏回国的干部,在部队里拥有最终决定权。参谋长是日后名震天下的粟裕,他冷静沉着,对战局有着敏锐的判断。政治部主任刘英,负责部队的政治工作。
如果一直担任偏师策应,红七军团或许不会覆灭得那么快。可局势的恶化,把它推向了最危险的风口。
1934年夏,中央苏区缩小到仅有几个县,红军主力被迫准备战略转移。为了隐蔽意图、调动敌军,中革军委决定派一支部队打出“北上抗日”的旗号,朝老蒋的腹地插去,吸引并拖住国民党军队。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落在了红七军团头上。
当年7月6日,中革军委发出命令,红七军团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名义,从瑞金出发,向闽浙赣皖边挺进。临行前,部队得到一些人员补充,总兵力约六千余人,但枪支只有三千多支,许多人背着大刀和梭镖。
红七军团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携带了一百六十多万份宣传品,挑子、驮子一大堆,行军速度被严重拖累。
《粟裕战争回忆录》中痛心地写道:
“这实际上是把红七军团当作了一支宣传队,忽视了它的作战任务。”
踏上征程的红七军团,像一块磁铁,孤身插入敌后。
他们渡过闽江,直指福州,在城郊与优势敌军展开激战,一度攻入市区,虽然最终不得不撤离,但这次攻打省城的行动,让国民党当局大为震惊,慌忙从围攻中央苏区的部队中抽兵回援。此后,部队转战于桃源、罗源、穆阳等地,一路战斗,一路宣传。敌人重兵围追堵截,部队几乎没有休整的机会。
粟裕后来回忆当时的情景:
“部队连续行军作战,得不到休息,极度疲劳,不少人走不动了,坐下就起不来,有的战士就这么倒下去牺牲了。”
这样的困苦行军,却死死拖住了国民党军约二十个师的兵力,为中央红军主力突破封锁线、开始长征,减轻了极大的军事压力。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著的《红军长征史》对此明确评价:
“北上抗日先遣队的行动,起到了调动和牵制敌人的作用。”
然而,胜利的牵制是以巨大的牺牲为代价的。四个月不停歇的奔走战斗,让红七军团迅速减员。打福州时的伤亡,沿途的激战,再加上伤病员难以安置的非战斗减员,当1934年11月初终于抵达闽浙赣苏区重溪地区时,出发时的六千余人,只剩下三千多人,且都处于体力透支的边缘。
红七军团
到达苏区后,根据中革军委11月4日的电令,红七军团与方志敏、刘畴西率领的红十军合编,成立红十军团。红七军团原来的部队被缩编为第十九师,寻淮洲降任师长,乐少华仍任政委。红十军团继续举着北上抗日先遣队的旗帜,由刘畴西任军团长,方志敏任军政委员会主席。
从此,红七军团的番号正式成为历史。
番号的消失,表面看是整编,背后却是无法承受的消耗和深刻的战略失误。合编并没有带来转机。
不久,红十军团在谭家桥地区遭遇王耀武部补充第一旅等敌军的猛烈攻击,因为兵力部署失当、指挥配合不协调,最终惨败。寻淮洲亲临前线指挥,腹部中弹,因伤势过重牺牲,年仅23岁。
粟裕在回忆录里沉痛地说:
“寻淮洲同志是红军中年轻有为的优秀指挥员,他的牺牲是重大的损失。”
随后,红十军团主力在撤回赣东北途中,于1935年1月被重兵合围在怀玉山地区。天寒地冻,弹尽粮绝,方志敏、刘畴西等主要领导人相继被俘,后在南昌英勇就义。方志敏在狱中写下的《可爱的中国》,至今读来仍让人动容。
就这样,原红七军团的老底子,除了粟裕率领先头部队果断突出封锁线,安全到达闽浙赣苏区外,绝大部分血染怀玉山,几乎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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