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的一天上午,冀中平原上的景村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黑布衫的汉子,挎着枪,一脚踩在石墩上,歪着脑袋冲村东的靳老汉嚷嚷着要钱。
老汉吓得直哆嗦,周围的村民敢怒不敢言。
谁也没想到,这个嚣张的特务马上就要大难临头,更没人能料到,他死了一次,居然还能活过来......
自投罗网
那天上午,冀中一联区七小区区队刚好经过景村。
堡垒户张平发急匆匆跑出来,挥手喊道,有个特务在村里闹事,你们快进去管管吧。
区队长王平一听,马上带人进村。
走近一看,王平心里乐了,这不是正愁抓不到的那个家伙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特务叫罗朋,是安次伪守备队的人。
此人在当地臭名昭著,贪得无厌,经常一个人流窜到各个村子,敲诈勒索老百姓。
谁家要是被他盯上,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三联县的领导早就对他下了锄奸令,可这家伙太狡猾,每次都让他溜了。
王平这些天正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冒险进城干掉他,结果呢?罗朋自己送上门来了。
罗朋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他觉得景村是日伪军的控制范围,村子不远处就驻着一支伪军,游击队万万不敢到这里来闹事。
他哪里知道,区队正好路过。
当区队队员从后面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时,罗朋下意识就要开口骂人。
等他扭过头看清是王平他们,腿一软,只会磕头求饶了。
王平根本不听他废话,这种人,手上沾了多少老百姓的血,求饶有什么用?
区队队员用布条塞住罗朋的嘴,直接把人拖出了村。
队伍一路向西南走,到了禅房村西南的一片荒滩。
王平停下脚步,当众宣布了罗朋的罪行,然后下令立即处决。
队员们把罗朋拉到土坑边,搬起石头,将他砸倒在坑里,眼见人没了气,区队就撤离了。
半夜爬出土坑
谁也没想到,入夜之后,这个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的罗朋,竟然晃晃悠悠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脑袋,趴在土坑里喘了好一阵,他才慢慢挣扎着往外爬。
罗朋坐在坑边,脑子飞快地转。
游击队万一回来发现自己没死,肯定还得补一刀。
回据点呢?路太远,自己这身子骨根本爬不到。
他突然想起白天跟着区队经过好几个村子,最近的那个就是禅房村。
禅房村里有一支伪保甲自卫团,如果能爬到那里,自己就安全了,毕竟伪军和特务是一条船上的人。
打定主意后,罗朋忍着剧痛开始向西爬,他不敢站起来走路,怕被人发现,终于,他终于爬进了禅房村。
罗朋爬到禅房村伪保甲自卫团屋门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喊救命。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
这个人叫王国栋,是禅房村伪保甲自卫团的团长。
村里人都知道王团长脾气不好,跟三联县的日军走得很近,一般人不敢惹他。
可很少有人知道,王国栋还有另一重身份,禅房村农会主任,说白了,他是潜伏在伪军内部的地下党。
那天早上,王国栋起得早,听到门外有动静就走过去看,打开门,看见罗朋趴在门口。
罗朋断断续续讲了自己死里逃生的经过,眼巴巴地望着王国栋,盼着他能拉自己一把。
王国栋听完,沉默了。
救还是不救?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只转了一瞬间。
罗朋是什么人?是特务,是汉奸,是老百姓恨之入骨的恶棍。
救了他,他会继续作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殃,不救,自己现在是伪团长身份,表面上看应该救同伙,可王国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蹲下身子,装作一脸关切地说:
“你伤得太重了,留在团部不安全,我带你去找户人家,找个好地方好好养伤。”
说完,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就把罗朋背了起来,迈步往村外走去。
清晨的禅房村还在沉睡,团部又在村子边上,王国栋一路快走,没碰上一个村民。
罗朋趴在王国栋背上,刚开始还挺感激,觉得自己命不该绝。
可走着走着,他觉得不对劲了,这怎么越走越往外了?村外哪有什么人家?
他声音发颤地问:
“你这是要去哪儿?”
王国栋回答得很干脆:
“送你上路。”
这时他已经背着罗朋来到村外的一片荒地,王国栋猛地一使劲,把罗朋抛进地头的一个土坑里。
罗朋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王国栋已经从附近的草庵里拿来了农具。
一锹土,两锹土,泥土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罗朋就被埋掉了。
为什么不在团部动手?王国栋心里清楚,团部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走漏风声,自己的潜伏身份就暴露了。
而且罗朋死在团部门口,伪军肯定会追查,拖到村外处理,神不知鬼不觉,等天亮以后,谁会发现荒地里多了一个土堆?
四年后泰州再现
类似的事情,四年后又在江苏泰州上演了,只不过主角换了一个人,名字叫罗德明。
罗德明原本是泰州一个小商贩,1938年日军占领泰州后,他主动投靠了日伪政府。
靠着出卖情报和溜须拍马,他很快当上了伪警察。
抗战胜利后,他不但没被清算,反而改换门庭,投靠了国民党特务组织。
1946年底,罗德明被任命为泰州还乡团的一个小队长。
还乡团是什么?表面上是由土改中失去土地的地主富农组成,实际上汇集了大量特务、汉奸和地痞流氓。
这支武装得到国民党军队的支持,装备精良,在苏北一带横行霸道。
1946年12月,国民党83师进驻泰州后,还乡团更加猖狂。
他们在马庄镇设立秘密据点,常年驻扎百人武装,专门搜捕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
罗德明带着手下在农村四处游荡,以清剿共匪为名,实则大肆抢掠。
1947年1月的,他得到情报说马庄镇东郊的张家祠堂藏有共产党的秘密文件,就带人包围了祠堂。
经过搜查,他们在地窖里发现了一些进步书籍和宣传品。
罗德明下令将祠堂里六名年轻人全部抓捕,在审讯中,他使用了各种酷刑,活活打死了其中两个人,另外四个也都成了残废。
这还不算完,罗德明开始借机敲诈当地富户,声称要调查他们跟共产党的关系。
短短一个月,就有十几户殷实人家被他勒索了大量钱财。
1947年2月,他又盯上了马庄镇的一个粮行。
粮行的老板娘是个寡妇,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罗德明以查抄共党余粮为由,带人抢走了所有存粮,还把母子三人关押起来,勒索赎金。
孩子因为受寒生病,高烧不退。
这些暴行激起了极大民愤,受害者的家属开始秘密向地下党组织提供罗德明的活动情报。
地下党掌握了大量罪证,制定了惩治他的计划。
3月初,地下党故意放出一个假情报,城北一个农庄里藏有共产党员。
罗德明信以为真,连夜带着几个手下赶过去,结果落入了伏击圈。
那次伏击战中,罗德明的几个手下当场被击毙,他本人也被砸晕后扔进了一个深坑。
地下党以为他已经死了,就撤离了现场。
可没想到,罗德明跟罗朋一样命大,深夜里居然从坑里爬了出来,朝村庄的方向艰难爬行。
这个村庄叫马庄镇东村,村口有一间杂货铺,开铺子的老人叫王老七,年近六旬。
王老七的大儿子在1946年参加了地下党组织,后来被罗德明带人抓走,活活打死。
从那以后,王老七就暗中配合地下党工作,成了村里的联络员。
他的杂货铺,就是地下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1947年3月那个深夜,王老七照例在铺子里值夜。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地上爬。
借着月光,他认出了这个人就是罗德明。
当天下午,地下党伏击还乡团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村里。
王老七马上意识到,这个罪大恶极的特务没死,反而爬到了村里。
如果让他跑了,后果不堪设想,王老七脑子一转,装作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连声说:
“这不是老罗吗?我认得你,你伤得不轻,我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罗德明一听,连连点头,王老七让他先在铺子里等一等,说自己去找点止血的药。
走出铺子后,王老七立刻找到了村里的地下党联络员老张。
两人迅速商量了办法,把罗德明引到村东头一个废弃的窑洞里。
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窑洞深入地下,就算有声响也传不出来。
回到铺子后,王老七对罗德明说,村东有个废弃窑洞,里面有干草,可以藏身。
罗德明已经没力气多想了,只盼着能活命。
王老七和老张一左一右搀着罗德明,往村东走去。
到了窑洞前,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王老七说要去找些干草来,让罗德明先在洞口等着。
趁着这个空当,老张迅速通知了附近的地下党武装,很快,十几名地下党战士悄悄包围了窑洞。
当王老七抱着一捆干草回来时,罗德明还在原地等着。
就在他准备进窑洞的一瞬间,地下党战士突然现身,将他制服。
这次,罗德明再也没有机会逃脱了。
他被押往村后的山岗,十多名村民当场作证,控诉他的罪行,最终,罗德明被处死,立即执行。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
两个特务,一个在河北,一个在江苏,时间相隔四年,却经历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命运。
说到底,那些年在敌后战场上,像王国栋、王老七这样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表面上是伪团长、是杂货铺老板,暗地里却在为地下党传递情报、锄奸除害。
而像罗朋、罗德明这样的特务,就算命再大,爬出土坑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注定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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