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中医数年,我一直在“术”的迷宫里打转。直到我在《庄子》里遇见王骀——一个被砍掉一只脚的刑余之人,却能让孔夫子都为之折服,称其学生“虚而往,实而归”。我心中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才被豁然撞开。

这碰撞出的火花,非关学问,而是一个根本性的追问:何为真正的“全”,何为究竟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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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出真知拙见

我们普通人,包括大多数医者,都活在一个“形”的世界里。身体多一块,少一块,经脉通不通,气血足不足,全落于有形的物质层面。王骀的断足,用我们的话说,是“身体残缺”,是“肝肾不足,筋骨不荣”的表征。我们会自然地生起怜悯,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他是个病人,他的“形”是不全的。

然而,庄子用孔子的口吻,给了我们一记当头棒喝。他说王骀看待自己失去的脚,如同抖落一粒尘埃。他所守持的,不是这具肉身,而是那个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宗”,那个万物一体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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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出真知拙见

这恰恰击中了中医最深层的命脉。我们说“心主神明”,说“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可我们在临床和自修中,有多少时间真正在关照这个“神”?我们忙着辨证,忙着施针,忙着研究本草的分子成分,却常常忘记了,所有这些“术”,最终要服务的、要唤醒的,是那个真正的主人——“神”。

王骀的“全”,正是“神全”。一个“神全”的人,身体可以残缺,但他的生命状态是饱满、宁静、充满吸引力的。就像一个《黄帝内经》里描述的真人,“独立守神,肌肉若一”。这个“一”,不是形体上的完好无缺,而是精神与天地之气相往来、和谐共振的完整状态。他的学生之所以能“实而归”,不是学到了什么具体的药方或针法,而是在王骀如止水般澄澈的“神”的映照下,自己的“神”也被悄然唤醒,开始归位、自愈。这便是“不言之教,无为之医”。

反观我们,太多时候是在“伐神”而非“全神”。熬夜后狂补参汤,是对“神”的欺骗;一边吃着昂贵的保健品,一边被焦虑和欲望撕扯,是对“神”的消耗;用苛刻的眼光审视镜中的自己,不满每一个细纹或赘肉,这是对“神”最深的一种否定。我们认同了这副皮囊就是“我”,于是,皮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我们心中的那盆水剧烈晃荡,浑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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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出真知拙见

王骀之德,为我们揭示了一种“全息”的治愈观。一棵松柏之所以能在寒冬不凋,不是因为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抗争,而是因为它的根深深地扎入大地,它的生命力是“全”的,是从核心处涌流出来的。同样,当一个人能“守其宗”,他的内在磁场就是和谐而强大的。这种和谐会自然地流布周身,引导气血有序运行,这便是最根本的“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他本人,就是一种药,一种频率。

作为中医爱好者,我由此悟到,最高级的养生,不是做加法,而是做减法。减掉那些关于“完美形体”的执着,减掉对外界评判的依赖,减掉内心的恐惧与躁动。当我们能端坐于自己生命的主位,以一颗如明镜般的心观照万物流转而不为所动时,那一刻,我们残缺的部分,便在精神层面被整合;我们流失的能量,便开始从源头得到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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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出真知拙见

原来,我苦苦追寻的“大医”,不在别处。那个能治愈我们终生、令我们归于完整的“王骀”,就是我们每个人内在本自具足、能“抱一守中”的“神明”。

从今日起,或许可以试着放下对草木虫石的过度外求,先尝试在自己内心修一个如王骀般风平浪静的港湾。当我们自己能成为一泓能鉴照万物的止水时,或许,真正的“实”,才刚刚开始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