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内室收拾行李。
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床榻,我动作一顿。
我在谢府没有自己的卧房。
谢景衍和旁人翻云覆雨时,会命我跪在床脚候着。
结束之后,再让我给他的心上人擦洗,收拾床榻。
最近一次,就是清漪。
小姑娘确实年轻娇嫩,倚偎在谢景衍怀里撒娇。
衍哥哥,学舞好累啊,我腿疼腰也疼……
谢景衍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腰疼是因为练舞?
清漪红着脸,语气娇嗔:姐姐还在呢,你不许说!
而我跪在床尾,神色木然,像一尊沉默的泥雕。
说起来,阿滢姐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从小练舞也吃过不少苦头吧。
我要是有这份才艺,阿爹阿娘不知道有多骄傲。
谢景衍的语气瞬间变了。
她?
她爹娘要是知道,养出个令祖宗蒙羞的女儿,恐怕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原来死去的心也能感觉到痛意。
爹娘是我的软肋,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只卖艺不卖身,也从未想过攀附权贵。
想说当年秦谢两家获罪抄家,我是为了供他科考才进的乐坊。
想说我是担心舞妓身份误他科考,才狠心断了亲事;又怕他不肯收我的银钱,只能私下转交给秦母。
想说的话太多。
可有一点,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给祖宗蒙羞,阿娘就是被我气病的。
当年我瞒着家人去乐坊作舞。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阿娘知道了。
我百般解释也无用,阿娘被我气得一病不起。
家道中落、忧思在身,半年后撒手人寰。
因此谢景衍中举后要娶我。
我欣喜之余更觉羞愧。
母亲因我的一意孤行没了命,我有什么资格享受幸福?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谢景衍娶我,是为了报复。
想到这儿,我吐出一口浊气。
将匣中的书信一并扔进火盆里。
那是我和谢景衍情浓时的来往见证。
当初年少天真。
不知命运玩笑似的轻轻一推,就是物是人非。
火舌舔舐下,书信转瞬就变成了灰烬。
我将舞衣叠好,和阿娘留给我金冠一并包起来。
阿娘临终前,把自己成亲戴的金冠交给了我。
她说,兴许是阿娘错了,希望景衍是个好孩子,复起后不要忘了你。
可是阿娘,错的是我。
谢景衍他恨透了我。
不过现在结束,还不算太晚。
长公主好舞,早就提过让我入宫做教习。
我的舞,从不是攀附男人的工具。
我带着包裹离开。
可刚走到谢府大门,就被护院拦住了。
夫人,谢大人交代过了,你不能带走府上任何东西。
外面下起了雨,寒风乍起。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身后传来清漪娇滴滴的嗓音:姐姐,东西是不是你的,得查查才知道啊。
我回过头,正对上谢景衍阴鸷的目光。
他站在清漪身侧。
下颚微微鼓起,一根青筋从太阳穴凸出。
沉默片刻,他扬了扬下巴,吐出两个字。
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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