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高兴太早,这个嗯不代表要起身,只代表已阅。
相当于领导在你的报告上画了个圈,仅此而已。
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八分。
菜是五点五十上的桌。
按照以往经验,整个流程走完,得到六点四十左右。
也就是说,那盘糖醋鱼从出锅到入口,至少要经历五十分钟的冷却期。
五十分钟。
热菜变凉菜。
凉菜变冷菜。
冷菜变——行为艺术装置。
爸,您过来坐吧,大家都等着您呢。
第四遍。
妈的语气依然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三十年的功力,这笑容已经可以做到不走形。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捏着围裙角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爷爷关掉收音机了。
好兆头。
但他没起身,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我爸在桌底下碰了碰我的脚。
我知道他的意思:别出声,快了。
我忍住了肚子里的叫声。
爸,都是您爱吃的菜,排骨炖了两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第五遍。
妈的嗓子有一点点哑。
不明显,但我听得出来。
二十多年,我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爷爷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精神一振。
快了快了!
他走到饭厅门口,站住了。
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然后皱了皱眉。
汤勺呢?
妈一愣,赶紧跑进厨房拿汤勺
摆好。
爸,您请坐,这就齐了。
第六遍。
爷爷迈步走向主位。
我的喉咙在分泌唾液。
我爸的筷子已经在桌面上微微位移了三毫米。
爷爷坐下。
手放在桌上。
但——不拿筷子
对。
还差一遍。
七这个数字,在中国文化里代表齐。
我不知道爷爷是不是这么想的,但他就是坚持要七遍。
少一遍,哪怕全桌人饿死,他都能坐成一尊雕塑。
妈站在爷爷身旁,最后一次开口。
爸,您动筷吧。
第七遍。
安静了三秒。
爷爷嘴角微微一动,终于伸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
放进嘴里。
咀嚼。
嗯,今天排骨不错。
这句话,是全家开饭的发令枪。
我爸的筷子瞬间弹射起步,精准命中糖醋鱼的鱼肚肉。
我左手排骨右手鸡腿,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
妈最后一个坐下。
她总是最后一个坐下。
你们可能觉得这事很离谱。
我曾经也觉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