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事求是地说,蒋系七十四军的“抗日铁军”称号完全是前两任军长俞济时和王耀武用命换来的:这支部队1937年9月在抗战最激烈的时候组建,一开始是有两个师编制,军长俞济时之下,是五十一师师长王耀武和五十八师师长冯圣法。
俞济时这个人大家都比较熟悉,不管是戴笠还是毛人凤,都要对他保持十足的尊敬,蒋经国见了他也得叫一声“表哥”——俞济时从1942年起历任蒋介石侍卫长、参军处军务局局长、“总统府”第三局局长、“总统府”军务局局长、总裁办公室主任,据沈醉回忆,毛人凤之所以能把郑介民挤出保密局,就是走了俞济时的门路。
俞济时创建了七十四军,在自己高升后将军长之位交给王耀武,王耀武在抗战中带着七十四军屡建战功,也没辜负了俞济时的厚望,第一号“武功状”和“飞虎旗”就是王耀武交给俞济时的答卷。
“王耀武抗日有功”,那是国共双方公认的事实,无需笔者复述,但令人费解的是很多网文把王耀武的抗战之功都偷去记在张灵甫头上,还给了张灵甫一个“抗日名将”的头衔,事实上在抗战期间,张灵甫都是“校”而非“将”,而且当时属于戴罪立功性质。
之所以有人吹捧张灵甫而贬低王耀武,可能是因为张灵甫是被我军打死的,而王耀武经过学习改造后,当了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吹张而贬王,用心何其险恶。
全国政协回忆录刊物《纵横》2006年第七期刊发的《张灵甫与王耀武》一文,揭示了张灵甫和王耀武的真实关系:“在张灵甫后半生的军旅生涯中,王耀武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张灵甫在国民党军队中的飞黄腾达,就是自加入王耀武的麾下而始,而他借以起家的第七十四军,更是王耀武的心血结晶。”
我们查阅抗战史料可知,张灵甫在抗战中有小功更有大过,只不过那个大罪被廖龄奇顶了——第二次长沙保卫战后,五十八师师长廖龄奇因“作战不力”而被枪毙(后来证明是冤案,老蒋发现杀错了人,又下令将廖龄奇按抗日阵亡将官给予抚恤,将其遗体厚葬于南岳忠烈祠,给其家属颁发“荣哀状”和年度抚恤金证书)。
廖龄奇含冤而死,张灵甫这个副师长才得以扶正,后来又在跟李天霞竞争“整编七十四师师长”胜出,成了俞济时和王耀武的接班人,然后就带着七十四师在孟良崮被歼灭了。
《纵横》杂志1989年第三期的《张灵甫与孟良崮之役》记载得很清楚:“张灵甫信奉暴力哲学,非常崇拜拿破仑和希特勒,并常常以中国未来的希特勒自居,还特别着意剪了个希特勒式的分头。张灵甫性情粗暴,对下属极为严厉,对同僚恃才傲物,但对上司却唯唯诺诺,俯首帖耳,很善于找靠山,先是投靠胡宗南,后又投靠俞济时、王耀武,俯首听命。”
正规军改为整编师,那是老蒋在和谈时耍的花招——双方为各自保留多少个师基本达成协议,老蒋弄出整编师建制,名义上是一个师,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军的兵力。
张灵甫和李天霞竞争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并因此结仇,第七兵团第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在《黄百韬的起家和败亡》中回忆:“王耀武讨厌李天霞,而喜爱张灵甫,把自己的嫡系精锐部队七十四师给了张灵甫,从而张灵甫也自高自大,看不起李天霞,不愿归李指挥。故当七十四师到达桃圩、蒙阴之线时,自请归黄伯韬指挥。张预备进出坦埠,特先修朵庄至坦埠的公路,黄认为会暴露企图,加以制止,张不听,等到已发现解放军主力由蒋峪、悦庄南下时,黄又令张迅速撤退至朵庄、桃圩之线,控制天马岭,右翼紧靠八十三师,左翼接二十五师,张又不听,并放弃天马岭,独占孟良崮。”
张灵甫在孟良崮把整编七十四师的精锐完全断送,老蒋先是大骂汤恩伯,然后又紧急召见了邱维达:“你知道吗?张灵甫的部队打垮了,现在我命令你去收容他的部队,辞修(陈诚的字)正在机场等你,限你三个月之内把部队整理好,部队番号改为七十四军。你去以后要把这次进攻失利的原因搞清楚,回来后向我报告。”
邱维达在《第七十四军的再次被歼》中回忆,整编七十四师改回七十四军,却根本就没训练好,官兵百分之八十以上全是新的,正式训练只搞了四个月,光看表面不错,实际战力尚未恢复。
一般来说,七十四师的骨头打断了,魂儿打没了,重建后应该让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继续调教一番,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调往济南整训,王耀武提出这个要求后,老蒋也同意了。
王耀武在《济南战役的回忆》中回忆,老蒋答应王耀武的四件事的第一件就是“济南有坚固纵深的工事,再把七十四师邱维达部运去,足可以守得住,我即下令七十四师由徐州空运济南。”
老蒋口惠而实不至,不但没有把邱维达重建起来的七十四军“交还”王耀武,反而划归邱清泉第二兵团并撵上了淮海战场。
邱清泉有自己的嫡系第五军,邱维达这个“外人”,有好事也轮不到他,第二兵团少将参谋长李汉萍在《邱清泉第二兵团覆没记》中证实,邱清泉上报的“漫天大谎的潘塘镇大捷”,打仗的是第七十四军邱维达、第九十六师邓军林及第一一二师于一凡,但邱清泉却“将没有参加潘塘镇战斗的第三十二师作为对象”,因为高吉人也是邱清泉嫡系:“这是因为第三十二师刚刚成立不久,没有‘战功’,以此来培养龚时英,提高第三十二师官兵的斗志。”
七十四军到了第二兵团,有危险先上,有功劳也不奖赏,邱维达一直对邱清泉偏袒第五军耿耿于怀:该军系邱清泉的起家部队,全部美式装备,军长熊笑三是杜聿明邱清泉一手培植的心腹,按常理,在生死关头就应该让第五军顶上去,但却将第五军编为兵团总预备队,自始至终未曾和解放军做过激烈战斗,直到邱兵团灭亡在即,邱清泉宁愿向第七十二军军长余锦源用哀求方式讨一个团作兵团预备队,也不肯将第五军投入战斗。
邱维达带着七十四军陷入淮海泥潭,全军第二次被歼灭,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山东的“解放军官教导团(各地战犯学习改造单位名称不同,有的叫教导团,有的叫训练团)”见到了王耀武和邱维达,并跟七十四军这两任军长编在了“高级组”。
因为“解放军官教导团”允许高级战犯自办伙食,王耀武承担起了组织者和洗漱碗筷、擦洗桌椅、消毒炊具的任务,邱维达一开始没有进教导团,而是住在解放军招待所,跟王耀武文强重聚一个小院后,主要负责打扫卫生,不久之后就南京军事学院当了教员,转业后先后担任江苏省政协委员、常务委员、江苏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后来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邱维达又进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跟文强做了“同学”。
文强认为邱维达重进战犯管理所等于进了保险箱,属于“进了保险箱”,吃得好睡得好,外面的风雨对他们基本没有太大影响。
文强跟七十四军两任军长在“解放军官教导团”重逢,自然又千言万语说不完,文强说他跟王耀武经常在院子里的沙果树下无话不谈,至于邱维达和王耀武重逢后,会不会把七十四军的毁灭归咎于张灵甫,但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一定知道:从俞济时、王耀武到张灵甫、邱维达,谁该为七十四军(师)的败亡承担责任?这四任军(师)长(施中诚无甚表现,可以忽略),综合能力最差的是不是张灵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