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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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梦都没想到,小舅会在升学宴上对着我,把“借8万”这三个字说得跟让我递双筷子似的那么轻巧。

酒店包间里,头顶那盏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油光锃亮。表弟考上大专的升学宴,办得跟中了状元一样热闹。小舅王建国喝了有小半斤白的,脸红得像是刚出锅的螃蟹,嗓门一声高过一声。我正埋头对付一只白灼虾,他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目光越过半张桌子,直接钉在了我脸上。

“林舟啊,”他大着舌头,声音却无比清晰,“你现在一个月怎么也得过万了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攥着虾壳的手指顿了顿,笑道:“舅,我——”

“你表妹萌萌,”他根本没打算听我说话,抬手朝斜对面一划拉,“整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她看上个奶茶品牌,想开个店当副业,你当哥哥的帮一把,拿个8万块钱出来,算咱家借你的,以后她挣了钱就还。”

他说“借”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重,好像这个字本身就已经给足了我面子。

我余光扫过表妹王萌萌。她正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涂了亮粉指甲油的手上,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她爸说的这事跟她关系不大,钱到位了才跟她有关。

“对对对,兄弟姐妹互相帮衬,应该的!”大姨率先举杯附和。

“林舟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肯定攒了不少。”二舅妈笑呵呵地接话。

“现在的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帮妹妹一把,以后妹妹出息了能忘了你?”不知道哪个远房亲戚也插了一嘴。

我被这一句句“应该的”架在了半空中。

一股火从胸腔里拱上来。我月薪八千,扣完房租、水电、吃饭,每个月能抠出两千块存下都得勒紧裤腰带。八万块钱,这钱在他嘴里,怎么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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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虾,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准备开口。不是要撕破脸,但有些账,得当面算算清楚。

我刚吸了半口气,话已经到了嗓子眼——桌底下,一只脚忽然重重地踢在了我左小腿上。

那一下不轻,隔着牛仔裤,胫骨被撞得生疼。

我没动。慢慢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坐在我左边的老林。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右手举着半杯橙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对面的小舅,嘴角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只脚,还保持着刚收回去的角度,搁在我椅子旁边。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前几年痛风发作时落下了毛病,右脚大脚趾的关节鼓着一个难看的包。

就是这只脚,刚才准确地、用力地,踹了他儿子一下。

我秒懂了。这种场合,小舅喝了酒,亲戚们都在,我妈坐在另一桌正跟人寒暄——我但凡说一句“我没钱”或者“我不借”,小舅能借着酒劲当场翻脸,那些唾沫星子能把我家三口一块儿淹了。传出去,还是我们的不是。

我把那半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脸上的肌肉可能僵了一两秒,但我很快把它掰了回来。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脸上挂上一个标准的、客气的、不远不近的笑容,冲着表妹的方向举了举。

“恭喜。”

就这两个字。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表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随即敷衍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刷手机去了。她大概以为我是恭喜她即将拥有奶茶店。

小舅也愣了一下,但他把“恭喜”自动翻译成了“我答应了”。

“好!”他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看看,还得是自家哥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举起酒杯,冲我比划了一下,仰头干了。

我也仰头干了。五十二度的白酒,入口辣嗓子,顺着喉咙烧下去,把我胃里那股火浇得滋滋作响。

我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透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我爸什么也没说,端起他那半杯橙汁喝了一口,眼神和我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那一秒的对视里,装满了只有我们父子俩才懂的东西。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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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我妈坐在副驾驶上,脸拉得老长。她忍了一路,进了家门才炸开。

“王建国他是不是疯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张嘴就八万,他以为咱家开银行的?”

我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靠着门框慢慢喝。

老林不紧不慢地坐到沙发上,摸出他的烟卷,自己卷了一根,点上。

“那时候大庭广众的,”他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林舟要是说没钱,他舅能用唾沫星子淹了他。你信不信?”

我妈愣了一下。

“他说借,就是给你递个台阶。”老林弹了弹烟灰,“前几年我住院,他借过咱两万,后来还了——但他不这么想。他觉得咱家欠他一份人情。这八万,他是想买断这份人情。”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坐到老林旁边。

“爸,你怎么想的?”

老林看了我一眼,那双被岁月泡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冷厉的精明。

“你觉得这钱他们会还吗?”

我摇头。

“你觉得萌萌开奶茶店能赚钱吗?”

我又摇头。

“那你还给吗?”

“一分没有。”

老林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

他没教我怎么想,也没告诉我该怎么做。从小到大,老林对我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他不会替我做决定,但他会在关键的时候,踢我一脚,或者点我一句。剩下的,自己琢磨。

那天晚上,手机忽然亮了。小舅的微信,一连发了三条。

第一条:“林舟啊,舅今天高兴,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看啥时候方便把钱转过来?”

第二条,是一份奶茶加盟品牌的宣传页,五颜六色的,上面印着各种网红打卡照,标题写着——“XX奶茶,年轻人的创业首选,轻轻松松月入十万!”

第三条,是一张装修预算单,密密麻麻列了一堆项目,最后的总金额用红圈标了出来:8.6万。下面还附了一条语音消息,他在那头笑呵呵地说:“林舟你看,舅给你算好了,八万块钱刚好够启动,装修加首批物料,零头舅给你填了。”

他把预算都替我算好了。这哪是借钱,这是派任务呢。

我没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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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家族群里已经炸了锅。小舅妈转发了奶茶品牌的宣传页,配了一段热情洋溢的文字:“咱家萌萌要当老板啦!感谢各位亲戚支持,尤其要谢谢林舟哥哥的鼎力相助!”

下面一溜点赞和恭喜。大姨说“萌萌有出息”,二舅妈说“林舟这孩子就是懂事”,远房表叔说“自家人帮自家人,没毛病”。表妹冒了泡,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加了一句:“谢谢哥哥们支持,我一定好好干!”

我妈端着碗坐到我对面,看了一眼手机,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

“你看看,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还没拿到钱呢,先把话给你堵死了。”

老林在旁边剥鸡蛋壳,剥得慢条斯理,像没听见一样。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条,就一个字:“应该的。”发完就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继续喝粥。

我妈急了:“什么叫应该的?你真要给啊?”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林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剥他的鸡蛋。嘴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是笑了一下。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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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小舅的微信一天三条,准时准点,跟上班打卡似的。有时候是“林舟你考虑得咋样了”,有时候是“那个加盟店名额有限,晚了就没了”,还有一次直接把银行卡号发过来了,配文就三个字:“转这卡。”

我一直没正面回应,每次都模棱两可地回复:“舅,我在看那个项目呢,帮妹妹把把关。”

“林舟啊,还看啥呢,你还不信舅的眼光?”

“不是不信,舅,我总得了解一下嘛,八万块又不是小数目。”

“行吧行吧,那你快点。”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表妹的朋友圈同步更新得也很勤快。周一发“梦想终于要起航了”,配图是她在网红奶茶店门口比着剪刀手;周二发“感谢家人的支持,有你们真好”;周三发“研究了半天装修方案,脑袋都大了,还好有爸爸和哥哥帮忙”。

每一条都在精准地把我往坑里推。

周五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把大学同学发来的那份市场调研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在餐饮行业做调研,手里有真东西。我顺着报告里的线索,找到了几个加盟过同一个品牌的店主联系方式,一个一个拨过去。

五个电话,三个已经停机。第四个接通了,是个女声,声音疲惫得像三天没睡觉,听我说完来意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别跳这个坑。”

第五个电话,是个中年男人接的。他听我问到XX奶茶品牌,直接在电话那头骂了十分钟,骂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兄弟,我跟你说实话,这牌子在邻市已经倒闭五家了,总部那帮孙子现在根本不管加盟店死活,他们就是割韭菜的,割一茬是一茬。你要是真想开,不如直接把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

我谢过他,挂了电话。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

我把邻市那五家倒闭店铺的地址、闭店时间、加盟商维权群截图、网上顾客骂产品难喝的留言——全都整理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电脑桌面上,图标是一杯绿色的奶茶,看起来生机勃勃。

我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拿起手机,给小舅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小舅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林舟啊,想好了?”

“舅,”我语气诚恳,“我这几天好好研究了一下那个品牌,确实不错,萌萌眼光可以。”

“那当然!你舅做生意这么多年,能看走眼?”

“是这样的舅,八万块钱确实不是小数,我手头也没那么宽裕,这几天正跟朋友周转。正好我一哥们听说萌萌想开店,对这事儿特别感兴趣,非说要一块儿聊聊。要不这样,你带上萌萌,咱找时间一块儿吃顿饭,坐下来好好聊聊?”

“你哥们?干啥的?”

“做投资的,手里有点闲钱,就喜欢投这种年轻人的项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小舅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听“投资”两个字,眼睛里就会冒光。

“行!”他答应得比想象的还痛快,“那咱就约在这周六晚上,还在上次那个酒店,我请客!”

“行,舅,咱周六见。”

我挂了电话,给老林发了一条微信:“爸,周六晚上,老地方,小舅请客。”过了大概十分钟,老林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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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我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那叠整理好的资料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到了酒店包间,小舅一家三口已经到了。表妹今天特意化了全妆,眼睫毛刷得跟扇子似的,穿了一条碎花裙子,一副“准老板”的派头。老林和我妈比我先到一步,老林坐在小舅对面,正不紧不慢地转着手里的茶杯,看到我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林舟,来来来,坐!”小舅热情得不行,亲自给我拉开椅子,“你那哥们呢?不是说一块儿来吗?”

“他临时有个会,过不来。”我一屁股坐下,把牛皮纸文件袋搁在桌上,不轻不重,“但他把意向书让我带来了,说如果妹妹觉得行,随时可以签。”

小舅的目光落在那只文件袋上,眼睛亮了一下。表妹也凑了过来:“哥,啥意向书啊?”

“不急,边吃边聊。”

菜陆续上来了。小舅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殷勤得跟换了个人似的。酒过三巡,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林舟啊,”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跟前,“你看,舅把这欠条都写好了,你签个字,明天把钱转给萌萌就行。八万块,年息按银行的来,三年还清。”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小舅的签名龙飞凤舞,下面还留着我签字的空白。

我没有伸手去拿。

“舅,我不是说了嘛,八万我手头确实没有。”

小舅的脸刷地变了。

“林舟,你什么意思?咱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

“舅,您听我说完。”我放下筷子,“我是说,八万块钱我真的拿不出来。但是——”我话锋一转,对着表妹笑道,“萌萌,你这项目我研究了好几天,确实不错。”

表妹眼睛里刚灭下去的光又亮了起来。老林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可这么好的项目,”我忽然叹了口气,“八万哪够啊?”

小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