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抢过我的木雕小剑,在院中肆意挥舞,动作粗野,把剑身磕得伤痕累累。
我站在廊下,眼巴巴地看着,满心不舍却不敢上前。
这是爹爹战死前,熬夜为我雕琢的最后一件生辰礼,剑身上护我昭昭四字,是我仅有的念想。
娘亲快步走来,一把将我扯到身后,语气满是不耐与偏袒。
昭昭,不许不懂事!
你继父好心收留咱们母女,给你吃给你穿,你哥哥不过是拿个破木头玩意儿玩玩罢了,多大点事?
你别小家子气,更不许去抢!敢闹得家里不痛快,往后有你受的!
我张了张嘴,看着娘亲那张写满讨好与卑微的脸,把满心委屈尽数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不抢。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又轻又哑。
娘亲说给他,便给他吧。
李宝挥舞着木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孤零零站在廊下,指尖死死捏着衣角,眼眶红得发涩,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把木剑。
那是我最宝贝的东西,可我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它被人肆意糟蹋。
突然,他一脚绊在台阶上,整个人朝前扑倒,手里的木剑重重磕在石头上。
下一秒,剑身断成了两截。
刻着护我昭昭那四个字的地方,从中间裂开了。
李宝爬起来,看了一眼断掉的木剑,不耐烦地把它踢到一边。
什么破烂玩意,一点都不结实,真没意思!
他拍拍手上的灰,转头冲着屋里喊饿。
我挣脱娘亲的手,跑下台阶,把断成两截的木剑捡起来。
木刺扎在我的手心,有些疼。
可是爹爹再也不能给我做一把新的木剑了。
娘亲走到李宝身边,蹲下身子,用手帕仔细擦去他手上的灰尘。
宝哥儿别气,这就是块不值钱的木头,明日娘上街,给你买个会响的拨浪鼓,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满满的安抚,全然不顾在一旁委屈巴巴的我。
李宝哼了一声,转身跑进正房去了。
娘亲这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看着我手里的断剑,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昭昭,别难过,哥哥不是故意的。
你把这木头扔了吧,当心扎破手,明日娘也给你买块甜糕吃。
我把断剑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我不扔。
我看着她的眼睛。
爹爹变成天上的星星了,除了这个,我什么都没有了。
娘亲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确认继父不在院子里。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疲惫的委屈。
昭昭,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这个家里,不要总提你爹爹。
你继父听了心里会不舒坦。
她蹲下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娘带着你改嫁到李家,是为了让你能吃饱穿暖。我们现在仰人鼻息,凡事都要顺着他们。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要因为一块木头跟哥哥置气,好吗?
我不说话,只是默默低着头。
娘亲总是这样,她说话从来不大声,也从来不打我。
她眼底只有讨好继父、迁就继兄的卑微,从头到尾,半分我的委屈都看不见。
她事事先顾着继兄,事事先让我退让,在她眼里,我的念想、我的珍视,从来都一文不值。
甚至每次还会告诉我,她有多难,多辛苦,多需要我去忍让。
我把两截木剑收拢,转身朝柴房旁边的小屋走去,那是我住的地方。
昭昭,你听见娘说话了吗?娘亲在身后叫我。
听见了。我没有回头。
我走回昏暗的小屋,把断掉的木剑塞到枕头底下。
爹爹以前跟我说过,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守好。
可是娘亲不许我守,还让我主动让开,任由它被作践。
晚上吃饭的时候,继父李洪坐在主位上,桌子上有一盘烧鸡。
娘亲站在桌边布菜,她夹了最大的两个鸡腿,一个放在继父碗里,一个放在李宝碗里。
李宝吃得满嘴流油,把骨头吐在桌子上。
娘亲笑着拿抹布替他擦桌子,又给他舀了一碗热汤。
我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什么菜也没夹。
继父看了我一眼,随口说道:昭昭怎么不吃菜?
林氏,你也给昭昭夹一块。
娘亲赶紧笑着应声,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脖子,放到我的碗里。
昭昭喜欢吃这块,她懂事,从来不跟哥哥抢肉吃。
娘亲一边说,一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我看了看碗里的鸡脖子,上面没有多少肉。
可以前爹爹活着的时候,每次打猎回来,都会把最肥的野鸡腿留给我。
我吞下喉中的哽咽,放下筷子,把碗推远了一点。
我不饿。我说。
娘亲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这孩子,怎么耍起小性子了!
快吃,不吃半夜肚子该叫了。
她用极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昭昭,别让娘难做。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眼里有焦急,有恳求,唯独没有问我到底喜不喜欢吃鸡脖子。
我端起碗,把那块骨头塞进嘴里。
骨头很硬,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些发痛。
我一言不发地吃着,眼泪默默流下来。
爹爹,阿昭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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