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长时间没写俄乌战争,结果最近出了一个好话题:
著名的今日俄罗斯(RT)在微博注册了一个官方账号“俄乌网”,旨在介绍俄乌战争的情况,微博也确实给予了官方认证,证明确实是真实的,不是什么无聊的人客串的:
结果几天前这个网站的小编和中国网友吵了起来:
有没有可能发这些文字的真的是俄罗斯人?我认为这个可能性不超过5%,真要是俄罗斯人,那只能说这位的中文是非常好的,好得远超过一般俄罗斯人甚至一般的外国人的水平。原因很简单,这位骂人的方式又多样又地道,基本上只可能是native speaker干的。
我总觉得最能体现一个人外语功底的水平的时候,要不然是在最正式的场合发表最正式的言论,比如开外交会议,要不然就是骂人。前者需要大量的高级句式和高级词汇,平时是不会说的,而后者,骂人的词汇不会出现在教科书里,因为太不文明,所以想学这些基本上只有深入语言环境,耳濡目染才可以。同时因为不是正式的语言,所以会夹杂大量的土语俚语,这些也当然不会教。不同国家不同地方,骂人的方式也不同,所以一个人要是把自己本国的骂人方式单纯翻译出来,是很别扭的,一听就能听得出来。
比如说中国人骂人喜欢骂娘骂祖宗,这对于西方人而言是莫名其妙的,原因是这是中国孝道文化的产物,人们认为对父母祖先的侮辱比对自己的侮辱还要严重。当然,鲁迅、胡适等都批判过这种现象,我们在这里不再展开。但总之,要是我们把国骂按照字面翻译成“Fxxk your mother”,老外听了只会觉得奇怪:“Fxxk you”不就够了吗?另外一方面,对西方人而言很难听的骂人的词比如Coward(懦夫),在我们听起来也没什么,但要是跟他们说出这个词,特别是在大仲马的那个年代,恐怕两个人是要干出人命的,非得要决斗一番,以死证明自己是不是coward,在我们看来完全没必要。在中东,人们骂人骂“异教徒”是相当难听的,外人看起来也无所谓:不一样就不一样呗。
能骂得特别地道的,必须是对这个语言乃至文化深有研究的,基本上只有native speaker能做到。实际上很多高明的翻译家,比如傅雷,在翻译时会故意把骂人的话转换成本土的语言。所以光从词汇来看,我们确实得觉得这个发言者是中国人,除非这位俄罗斯人已经达到了汉学家中国通的水平,但话又说回来,这种水平的人至于去今日俄罗斯的附属平台当微博管理员?多少不得当个国师或者混个大学教授么。
所以单从措辞上,我们其实已经有相当大的把握了,这位其实是中国人。事情就这样变得有意思了。
前外长李肇星先生曾经在《读者》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读者和意林上很多介绍外国的文章都是外交官写的,李肇星先生在读者上发表过四五次文章,当时还很流行这样干),讲他某次去美国大使馆办事时遇到的哭笑不得的事:当时他应该是已经退休了,总之没有走对公的渠道,也要和大家一样去排队,结果碰上一位盛气凌人的中国保安,对他吆三喝四大逞威风,还一口一个“我是美国公民”。李外长哭笑不得,他当然清楚这些人只不过是从劳务公司雇的廉价劳动力,也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美国公民,只是没法点明他,也只好受这个气。
奴才没有独立的人格和尊严,这是他和自由人的最大区别。主子的人格尊严就是他的人格尊严,他只能这么建立。明朝时锦衣卫指挥门达颇受宠幸,便有门客刻印章文曰“锦衣西席”;又有江朝宗的女婿刻印章曰“翰苑东床”,一时称为绝对。这种人恐怕还是得雍正点醒他:大丈夫汉,自己挣出来的方是真体面。
而且建立的点往往都很奇特:明明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随时可被取代的人物,却仿佛自己和主子的荣耀有多大关系。《水浒传》里的老都管教训杨志,开口就是“我在东京太师府当奶公时”,金圣叹批“笑杀丑杀”—正如金圣叹所说,这话应该分两半看,“东京太师府”何等威风,“奶公”又何等下贱,于我等来看,这话大体也算是功过相抵,不值得拿出来说,但老都管却显然只看了前半句。当然,我们也没必要嘲笑老都管,毕竟现在有李外长遇到的“我在美国大使馆当保安”,和这篇文章里的“我给今日俄罗斯的小号当小编”。我们只是要提醒这些人一句:真正要被美国大使馆、今日俄罗斯请进去,恭恭敬敬的当座上宾的,比如李外长,不需要这么低级的尊严,也没这么盛气凌人。
同样也很有可能,连俄罗斯人也没他这么看重这些东西。新闻秘书佩斯科夫算是俄罗斯这方面的前几把手,他的孩子却远在大洋彼岸,刚开战时还有俄罗斯的闲人搞恶作剧,冒充征兵处给小佩斯科夫打电话,通知他回国服役,结果小佩斯科夫直接急了:“怎么可能?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此通话被这些闲人录下来发到网上,佩斯科夫大丢面子。这种这种事我们写过很多次,美国驱逐伊朗离岸爱国者时,我们写过文章的,人家只是在工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都是明白的,只不过是有些人信了他们的例行公事而已。
事儿还没完。如果要说这只是素质问题和道德问题,那这个小编下面的言论就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了:
这确实是中文互联网的一个怪现象:要是说“香港是英国的”,恐怕得曝尸街头,但要是说“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俄国的”,就会出来一堆人辩经。自然也有不少人对银河号、南京大屠杀和南联盟大使馆咬牙切齿,却对新星号、中国人大屠杀和敖德萨领馆置若罔闻——当然也不一定是“若”,可能也是真没听过。事实确实是,我们对俄罗斯人非常宽容,远超过我们对其他国家的水平。当然,对不对另说。
《加拉罕宣言》明确的向我们承诺过要归还那些领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加拉罕宣言》发表之后的每一任俄国领导人都是言而无信的骗子。1938年发生的中国人大屠杀,也确实是典型的种族灭绝事件,至今在海参崴等地还能发掘出万人冢。有些人就装不知道,而且更可气的是,要是把这些事的主语换成另外一个国家,他们是可以明白过来的。他们不傻,纯粹就是坏。
无论如何,既然奴才把自己的全部尊严都寄托在主子身上,主子受辱,他也不得不生气。“主辱臣死”,在我等看来并不是必要的选项,但对于奴才而言也非此不可,除非能找到新的主子。“相公病了,不敢不病”,“老爷所无,儿安敢有”,对他们而言,确实得如此。
关键是现在也确实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俄乌战场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不着急了。
今年是有史以来第1次,俄罗斯占领的领土总量不但没有增长,反而在下降。半年前就号称要全歼乌军的波克洛夫斯克也至今没有合拢。外界方面,欧尔班大败下台,这事儿我们也写过文章(链接),我们在里面就指出,俄罗斯长期以来就是靠着欧尔班在欧盟当搅屎棍,像石头卡住轮子一样卡住对俄的制裁和对乌克兰的援助,现在他走人了,情况也自然可想而知:马扎尔明确表示了对乌克兰的同情,900亿欧元的援乌也终于顺利通过。
欧洲的事情开始走上正轨。川普上台之后,减少了美国援乌的力度,欧洲决定承担这个重担,但重启自己的国防工业还是需要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大致在一年半左右,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了,欧洲的军工生产力已经在恢复,未来援乌的力度无论是技术还是经济上都会很大。俄罗斯的铁杆盟友也在后退,普京不久之前访印,希望签下西伯利亚2号天然气管道的订单,但印度竟然没给面子,象征性的签了几个就把他送走,实际上只答应了他所有要求的差不多20%。
但是最争气的还是乌克兰人。
我的本科院校以研究无人机见长,现在从学弟学妹那儿已经能听到一个很明显的改变:大家研究模仿的对象已经从美国等国家的产品变成了乌克兰。不单我们如此,其他国家也是如此。美国一向是战术和战略的输出国,但在对伊朗的战争中,却被乌克兰输入了反无人机战术:美国人竟然用爱国者导弹去打廉价的沙希德无人机,成本奇高,效果却没见得比乌克兰人好,一众海湾盟友比如沙特、阿联酋等,都在加强与乌克兰的军事合作,欧洲国家也在向乌克兰提供武器的同时进口他们的无人机,更有意思的是,之前北约曾经邀请数名乌克兰军人参加他们的军演,结果这几名军人竟将1000多名北约士兵杀得大败,因为他们的实战水平太高了。乌克兰已经从军事技术的纯输入国变成有进有出了。
本来乌克兰底子其实不差,比如航空航天方面著名的安东诺夫设计局其实就在乌克兰,他们其实和中国也颇有关系,C909和运20的机翼都是他们做的气动优化。俄乌战争既提供了实战检验技术的平台,也提供了保家卫国的极大动力。乌克兰很快研发出不少无人机,而且充分发挥了全民抗战的优势。乌克兰不在几个重点的厂子里面生产无人机,而是将生产分散到各家各户,通过使用3D打印机,家庭主妇也可以生产无人机零部件,这意味着俄罗斯不可能通过打击几个重点厂子便毁掉乌克兰生产无人机的能力,而且3D打印也带来了加工简单、成本低和迭代快的优点。
凡此种种,乌克兰人还真的到了一个苦尽甘来的时间点,当然,他们是苦尽甘来,俄罗斯人就是甘尽苦来了,虽说“甘”的时候也没多么“甘”。所以某些人的侮辱和耻辱,似乎还真的可以理解。
当然,也只是似乎。我之前就写过一篇文章,指出某些人认同俄罗斯对乌作战的理由和汪精卫的卖国理论其实是一样的。这个“似乎”,其实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就不会再存在。美国在抗战的前期也是非常亲日的,实际上恰恰是靠着胡适一年做200多次演讲,才把他们矫正过来。中国民众在抗战初期对美国也是非常失望的,后来才好起来。有些人却做不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现在这个账号已经被禁言了,不知道这位过于热心的小编是否会受到洋大人的惩罚。这恐怕也是奴才的宿命:他们就是要替主子背锅的。开仗侵略其他国家的不是他,但这个错,人家是绝对不会认的,只好委屈他了,也算是给他留下点人生的经验吧。
作者:海北尬生,因其尝求学于北海之北,每不顾环境而放尬言,故起此名也。喜航天,爱读书,本学理工,爱好文学。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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