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撒了一地。
院门口看热闹的人哄地往前挤。
秦桂枝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欺负人啊!有钱人糟践穷人啊!
我爸猛地站起来。
秦桂枝,你闹什么?
秦桂枝指着我,眼泪说来就来。
你们沈家把我儿子叫来,晾在院里让人挑牲口似的挑,现在又当众不要他,这不是往他脸上踩吗?
宋闻璟站在她身后,脸色难看,却没有拉她。
前世他最会这样。
他什么都不说,任由别人替他把刀捅出去,最后再轻轻一句我妈也是为我好。
果然,宋闻璟低声道:妈,别让沈同学为难。
一句话,既显得他懂事,又坐实我让他难堪。
邻居的议论立刻变了味。
也是,叫人来又不选,宋家脸往哪搁?
沈家钱多,眼睛长头顶上呗。
那裴家的也不傻,这不是捡了个大便宜。
裴鹤年弯腰去捡钱,手背被秦桂枝踩住。
他疼得皱眉,却没吭声。
秦桂枝低头啐他。
你配拿吗?
我弯腰,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往旁边推。
她没想到我会动手,整个人歪在地上,哭得更响。
打人了!沈家闺女打长辈了!
我爸气得脸发青。
我妈周蕙兰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南栀,怎么回事?
前世每次秦桂枝撒泼,我都忍。
我怕宋闻璟难堪,怕他自尊受伤,怕别人说我拿钱压人。
忍到最后,所有人都以为沈家欠了宋家。
这一次,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钱。
秦婶,你儿子是来申请资助的,不是来订亲的。
哭声顿住。
我抬头看着她。
我家出钱,选谁是我家的事。你觉得丢脸,可以带他走。
宋闻璟脸色更白。
沈同学,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拉你妈走。
话落,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鸡叫。
宋闻璟的手动了动,却没碰秦桂枝。
秦桂枝反应过来,又嚎。
听听!有钱人说话多硬!我儿子成绩第一,她没选上就羞辱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成绩第一就该被选吗?那镇中第二第三都别活了?
众人回头。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蓝布裙洗得发白,气质干净。
许知蘅。
镇书店的女店员。
前世宋闻璟藏在心口的白月光。
她走进院子,把书放在桌上,冲我爸礼貌点头。
沈老板,您订的高考资料到了。
宋闻璟看她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我心口像被旧针扎了一下,很快又凉透。
许知蘅扶起秦桂枝,温声说:婶子,别闹了,闻璟的才华不该被钱衡量。
这话听得好听,刀却冲着我家。
我爸脸沉下来。
许同志,我家买资料,不是请你来评理。
许知蘅脸一红。
我只是看不惯。
秦桂枝像找到靠山,立刻抓住她的手。
知蘅,你说句公道话,我儿子哪里比不上裴家小子?
许知蘅看向裴鹤年,目光里有同情,也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闻璟以后会考中文系,写文章,做学问。裴同学家里负担重,恐怕分不出心思念书。
裴鹤年捡钱的动作停住。
我走过去,把最后一张钱从泥里拾起来,拍干净,塞进裴鹤年手里。
会不会念书,看分数,不看谁嘴里会念诗。
许知蘅的脸一僵。
宋闻璟终于皱眉。
沈南栀,你没必要这样说知蘅。
他叫得真自然。
院门口有人发出意味深长的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宋闻璟,从今天起,我家的钱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宋闻璟喉结动了动。
秦桂枝突然从地上窜起,伸手就要抓我头发。
小贱蹄子,你敢咒我儿子!
一只手挡在我面前。
裴鹤年攥住秦桂枝的手腕,声音发冷。
再碰她,我去派出所。
秦桂枝愣住。
下一秒,宋闻璟一拳砸向裴鹤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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