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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没有看错,现在的新式打酒铺就是比世界杯还要火。

自去年以来,一股“打酒铺”热席卷大江南北,新锐品牌唐三两、斑马侠相继获得挑战者创投近千万元融资;蜜雪冰城旗下子品牌鲜啤福鹿家7个月内,门店总数从1200家增长到3000家;传统白酒企业也密集布局散酒板块,2025年底,徽酒阵营中的古井贡酒、口子窖、迎驾贡酒先后入局,今年,豫酒品牌杜康、仰韶也先后进场;近日,就连盒马鲜生也启动了店中店模式的打酒铺。

如果把此前进场的好利来、奈雪的茶、袁记云饺等跨界场景计算在内,我们可以发现,新式打酒铺几乎是目前整个酒类大板块增长最显著的一种消费业态。

行业普遍认为,看好打酒铺,本质上是看好情绪与场景驱动的消费潜力。但在另一个国度,同样是以场景化营销解决餐饮刚需的场景正在迎来衰退。今年前四个月,全日本居酒屋倒闭 88 家(负债≥1000 万日元),同比+ 54.3%,创下自1989年有统计以来同期最高。

一个是野蛮生长的新兴业态,一个是数百年经典消费场景的持续衰败。日本居酒屋走过的路,正是新式打酒铺最值得对照的“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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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理解居酒屋,可以拆解成三个词——居(可以停留的)、酒(饮酒)、屋(场所)。从江户时代酒类零售店“酒屋”衍生出“居酒”(在店里喝酒)的习惯,到今天已有数百年历史。其间经历了明治维新后的西化冲击、二战后的经济重建、泡沫经济时期的消费狂欢,以及“失去的三十年”后的漫长萧条——每一次周期性的震荡,它都活了下来。

二战之后,世界进入长达近半世纪的冷战格局,日本受地缘之利反而步入经济高速增长期,大量男性劳动力涌入城市,上班族文化迅速成型。居酒屋在这个时期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次转型:从一个单纯的喝酒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卖容身之处的地方——一个在工作与家庭之间的缓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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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居酒屋成为日本流行文化的重要一笔。从上世纪八十年代高仓健主演的《兆治酒馆》,到前些年很火的《深夜食堂》《孤独的美食家》《居酒屋新干线》等影视作品,居酒屋不仅承载着日本工薪一族的情绪出口,更成为全世界了解当代日本社会结构的一个切面。

数百年间,居酒屋不断适应和进化,在每一个历史阶段都精准地嵌入日本社会的生活结构。它不是一个突然“成功”的业态,而是在持续的社会变迁中被反复验证和重塑的产物。所以它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长。

然而,一切正在改变。

在供给侧,原材料、能源和人工费用全面上涨,居酒屋却深陷“涨不了价”的困境——它们高度依赖价格敏感的常客,提价即流失顾客,不提价则利润空间被持续压缩。在需求侧,工作方式的变革是最致命的打击。远程办公普及后,同事之间不再需要下班后喝一杯来维系关系。

更关键的是,日本的“集体主义上班族社会”本身就在瓦解。终身雇佣制松动,非正规雇佣增加,人与人之间的职场连接变得薄弱。而在经历了“失去的三十年”后,日本主流的消费观念从集体享乐变为性价比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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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居酒屋被称为新世纪的社交避难所——逃避家庭的责任、逃避职场的等级、逃避社会对它的一切期待。对独居的老人、独身的女性、异乡人来说,它同样是避难所。但当上班族不需要逃避家庭(因为可能根本就没家庭要逃避)、高度同质化、集体主义的社会结构开始瓦解,居酒屋的存在空间自然就收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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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社会学家雷·奥尔登堡(Ray Oldenburg)提出了“第三空间”的概念,用以描述家庭(第一空间)与工作场所(第二空间)之外的公共空间。这些空间的特征是:低门槛、平等、轻松、归属感、可长停留。咖啡馆、酒吧、图书馆、理发店、社区中心——都可以是第三空间。

居酒屋被公认为第三空间的教科书级样本。在日本,人们走进居酒屋不是为了完成一个买酒的任务,而是为了进入一个可以放松做自己的场域。老板可能记得你喜欢喝什么,旁边坐着的人虽然不认识但至少不讨厌。

但居酒屋的大规模倒闭,暴露了一个深层问题:居酒屋所代表的传统第三空间,正在日本大面积消失。新的场景正在替代它承载的社会功能,它的替代者包括但不限于全家、7-11为代表的便利店、烤肉店、中餐馆为代表的餐饮专门店,甚至Netflix、任天堂Switch为代表的流媒体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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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中国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从社会结构来看,中国不会出现类似的“第三空间流失”的情况。我们没有“终身雇佣+集体主义”的社会基础,社会形态也早已从大院走向陌生人社会,尚未形成全国统一的公共生活范式。

但知酒君认为,中国消费市场的第三空间会以另一种方式生长——碎片化、圈层化、精准打击。以目前火热的新式打酒铺为例,就瞄准了几种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的第三空间。

以福鹿家为代表的精酿啤酒店,瞄准的实际上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以川酒集团纯粮酒专卖店、皖酒、豫酒头部品牌集中布局的打酒铺终端,瞄准的是需求更稳定的高度酒消费者;唐三两、斑马侠们的主要受众是相对年轻的消费者,以“微醺解压”的情绪需求作为切口;当然还有诸如奈雪的茶、袁记云饺等跨界布局者,他们瞄准的是餐酒一体化的消费场景。

这些形态在中国同时涌现、快速迭代。碎片化不是缺陷,而是答案。在一个没有主流答案的社会里,第三空间也必然没有主流。它被切碎,然后精确地嵌进每一个圈层、每一种需求、每一个可以停留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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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酒屋的衰落,是日本整个社会结构变迁的缩影——社会形态变化、家庭形态变化、便利店的降维打击——这些力量叠加在一起,让一个存在了数百年的业态走向了没落。

从某种意义上说,居酒屋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在时代变革中被瓦解。这不是某一家店的失败,而是整个文化基盘被抽空了。

但换个角度看,居酒屋的衰落之所以带有某种宿命感——它曾经“对”了那么久,它的成功不是偶然,在日本特定的社会土壤上,它历经多年打磨出了一套高度匹配“集体主义上班族社会”的商业模式,并持续迭代了数百年。它是在日本的消费环境下迭代出的版本答案。

而它之所以现在衰落,不是因为这套模式本身错了,而是因为版本变了。整个社会结构变了,“版本答案”自然需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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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打酒铺会像居酒屋一样,在未来遭遇某种“结构性崩塌”吗?

知酒君的判断依然是:不会。中国的社会结构和日本有本质不同,不可能出现居酒屋那样“一个业态的生存土壤全面瓦解”的戏剧性画面。但我们面临的是另一种复杂性:中国的消费需求比日本更碎片化,消费结构比日本更圈层化。在一个“去中心化”的市场里,一个业态如果试图用一种模式打天下,注定会失败。

打酒铺想要生存,就必须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你到底是为哪一群人提供哪一种第三空间?所以,打酒铺之间的竞争,本质上是谁能打造出属于自己客群的“第三空间”。各种各样踊跃入局的新式打酒铺,本质上回应的都是一件事——这个时代,普罗大众的“容身之处”应该长什么样。

打酒铺的厮杀,表面上是价格、位置、品类、甚至装修的竞争;但最终决定它们能走多远的,是能否在同一个屋檐下,承载住一部分人的脆弱和期待。当一家店有了这样的承载力,可能也就有了穿越周期的能力。

系列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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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情怀撑不起房租,当私域变成自嗨,主理人咖啡店从小众的伪精致沦为大众的真笑柄,笑梗不笑人,他们踩过的坑真的不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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