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七点刚过,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聚了三四拨人,拎着红布包的、抱着虎头枕的、还有人揣着刚出炉的驴打滚——全往兰姐家那扇掉漆的绿门里钻。你翻遍整个汪家族谱,都找不出比这更反常的场面:七大姑八大姨,一个没去汪大爷那间总飘着鸟食味儿的北屋,也没往汪小菲新租的亮堂公寓凑,倒是一股脑儿扎进了跟汪大爷离婚整十二年的兰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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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姐家那屋子,说不上多敞亮,阳台还堆着去年没拆封的奶粉罐子,可一进门就闻见炖蹄膀的香。她正系着蓝布围裙擦碗,笑纹从眼角一路漾到耳根,手边手机还亮着,是安总刚发来的微信:“百日宴菜单我让行政部核过了,兰姐你定。”这话搁两年前,谁敢信?那时麻六记股权刚清完,账面上连个零头都没给兰姐留。可安总见她,还是跟从前一样,喊声“兰姐”,递烟的手从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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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大爷最近提笼遛弯儿的路线都变了,绕开兰姐家那条巷子,改走后海。汪小菲呢?朋友圈三天两头晒娃,可汪宝百日宴的请柬,是兰姐亲手写的,字迹带点毛边儿,像她当年在汪家账本上记下的每一笔油盐酱醋。那天中午十二点半,汪宝被裹在明黄小被里抱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却在兰姐接过他的瞬间,“噗”地笑出一口奶气。满屋人哄笑,兰姐低头亲他额头,鬓角一缕白发滑下来,没人提离婚那年法院判书上的字,也没人说股权证上没印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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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汪宝是2025年11月23日生的,百日就是2026年2月21日。那天下午三点,麻六记总部电梯口贴了张手写告示:“暂停接待访客——因兰姐家有喜。”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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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回路过时,看见汪大爷在隔壁煎饼摊前站了十分钟,没买,就盯着人家摊子上翻腾的鸡蛋,油花溅起来,像极了十二年前兰姐在厨房里单手打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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