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出来,他是隔壁艺术班的班草魏辰。
魏辰和秦时雅表白过很多次,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看来,秦时雅是终于被他打动了……
我的心脏瞬间像被勒紧,闷闷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隔着雨幕,她回头,我们四目相对。
秦时雅的目光在我手中的骨灰盒上停留了一秒,但又很快收回目光,直接略过我,拉着魏辰大步离开。
隐约间,我听见两人的交谈声在身后响起。
魏辰小声问:“刚刚那是你们班的沈君寒吧,他怎么穿着白色孝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随之而来的,是秦时雅满不在意的语气。
“不知道,他家的事,跟我们又没关系。”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把刀子插进我的心脏。
我喉间一哽,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颤抖着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我打着喷嚏打开房门。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我爸看见我手上的骨灰盒,冷着脸大声质问。
“谁让你把这晦气的东西带回家的!”
我瞬间红了眼眶:“爸,这是妈妈啊!”
我哭着,却被他一巴掌甩在脸上。
左脸瞬间红肿起来,我的耳边嗡鸣声作响。
我爸警告我:“从此以后,这个家没有你妈,再敢提你妈一个字,你就滚出去!”
我抬眼,看清了父亲眼里浓切的厌恶和恨意。
可我不明白,曾经那么爱我妈的人,怎么如今却恨不得将我妈挫骨扬灰……
我狼狈委屈又不解。
这个家里的酒气让我窒息,我跑出了家。
只是出了家门,我意识到自己也无处可去。
最终,我只能浑身湿透地蹲在楼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
而我远远的,看见秦时雅回来了。
她家就在我家对面楼。
路过我时,秦时雅没有要跟我打招呼的意思,踏步要走。
我红着眼眶,忍不住叫住了她。
“秦时雅,你要为你喜欢的男生跟我保持距离,我没意见!可我妈从前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也能这么冷漠?我真是看错了你。”
我失望又愤怒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脸盯出个窟窿。
她可以不喜欢我,但她明明曾经会替陌不相识的老奶奶捡水瓶,会替上坡的老爷爷推车,为什么现在唯独对我妈能这么不近人情?
然而秦时雅听着,身形一顿。
旋即,她转身直直朝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
秦时雅望着我突然笑了:“沈君寒,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跳楼吗?”
我一怔,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秦时雅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又残忍的弧度。
她说:“因为你妈和我爸偷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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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耳边炸开一阵雷声。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伸手狠狠推开秦时雅:“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我妈和秦叔叔……
秦时雅只是像座雕像般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
“一周前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在商场的地下车库,我亲眼看见你妈和我爸在车上接吻。”
我僵在原地,耳畔嗡鸣作响。
我这才明白了,秦时雅突然不理我的原因。
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后退几步:“不,你在骗我。”
她冷笑:“你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爸。”
原本停歇的雨又下大了。
秦时雅撑起伞,走进了滂泼大雨里,身影逐渐远去。
我脸色惨白,逃似地跑回了家。
我想去问问我爸,问我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我回到家,看见我爸已经烂醉如泥倒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靠近了,我才听见他嘴里在骂着。
“贱人!你死得轻松!”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安分!非要毁了这个家!”
像是有刀片生生卡住了我的喉咙。
这一刻,我意识到秦时雅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
……
处理完我妈的后事后,我浑浑噩噩重新回到学校。
高三了,同学们关切了我几句后,很快就被沉重的复习氛围笼罩。
在这种人生重要关头,没人会多在意别人。
但课间休息时,身旁的同学小声问我。
“沈君寒,你和秦时雅还没和好吗?这次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连问都没问过你……”
烈日当空,教室里的老旧风扇吱呀转着却没有半点凉意。
我轻扯唇角回答:“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说不上和不和好的。”
同学话音一滞,忽地看向我身后。
我回头,正好对上后排的秦时雅视线。
她看了我一眼,冷冷扯唇:“对,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然后她拿上篮球,头也不回离开了。
我则埋头在复习中。
我落了一周的进度,得努力补上来。
放学后,我回到家中,爸爸又在灌酒,酒瓶掉落了一地。
“爸,你少喝点……”我还没说完,一个巴掌落在我身上。
“轮得着你来管我?跟你妈一个虚伪样!”
紧接着,是我爸狠狠落下的拳打脚踢。
我倒在地上,央求他不要再打了。
可此刻我爸面目狰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我记忆中那个会将我扛在肩上喊我‘君寒我宝贝’的爸爸,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能将我打死的怪物。
盛夏到了尾声,树叶开始慢慢泛黄。
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从那天以后,我爸喝醉了就开始打我。
酒醒后,他又会拉着我哭着道歉:“君寒,爸爸对不起你。”
可下一次还是会继续,周而复始。
再后来,他就不道歉了,他只会骂我:“谁让你和你妈长得像,晦气!”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几乎全是淤青。
被打久了,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身上那些久久未消的淤青,我也没太在意。
直到校运会当天,本该是接力跑最后一棒的我,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焦急地朝我冲过来,将我扶起。
再次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白色的窗帘上。
我看见了守在我病床前的秦时雅。
她坐在旁边,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我怔了下:“是你送我来医务室的吗?”
秦时雅见我醒来,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拧着眉头朝外面喊了一声:“老师,他醒了,我能走了吗?”
原来,只是老师让她守着我的。
得到校医老师的回复后,秦时雅毫不犹豫站起身来。
但她离开前,淡淡朝我看了一眼。
“沈君寒,你爸打你算家暴,你可以报警的。”
说完,她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我失神看着身上的伤,红了眼眶。
是啊,我可以报警。
可我只有我爸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失去他。
我想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我爸恢复理智了,一切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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