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民阅读活动中,有一个活生生的榜样始终让我深深地感动着,这个榜样就是著名作家刘白羽先生。
1991年胡世宗(右)与刘白羽在哈尔滨
三十五年前的1991年,曾任原总政文化部部长的刘白羽给我写信,言及他在北京摔了重重的一跤,腿和脑受伤,在解放军总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在家做了一段时间理疗,医生建议他到外地走走,他便想到东北来,一是疗养,二是他写回忆录写到了东北三年解放战争,想重返当年的战场看看,希望能唤起点回忆,并恢复写作。我通过我所在的军区文化部领导,向政治部领导直到军区司令员、政委报告后,首长都表示非常欢迎白羽来东北战区疗养和考察。白羽得知后很高兴,他在信上很谦虚地说:“如果有一同志陪行,十分需要,也十分方便。当然能同你做一长游,是我盼望不及的事,但你有创作任务,不能因我而浪费你的时间。”我在青少年时代,就曾读到白羽先生的《日出》《灯火》《红玛瑙集》和收入中学和大学课本、令人百读不厌的《长江三日》。对于崇敬白羽先生、酷爱文学创作的我来说,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陪同他巡走东北大地,该是多么难得的幸运啊!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跟班见习”的宝贵机会!
首先,我见识了白羽先生孜孜不倦地读书。像先生这样阅历丰富、著作等身的人,他的学识是非常渊博的啊!但他仍是那样注重在旅行间隙,利用分分秒秒的时间读书。
时年75岁的白羽先生和他的夫人、人民日报资深编辑汪琦大姐同来东北。他们随身携带着一些包裹,其中两个最沉的提包里装的全是书,除少量准备赠人的他自己的作品外,都是打算在路上读的。我想,这次旅行要走辽、吉、黑三个省的许多地方,几乎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像到青岛或大连某个疗养院,住下来就不动了,带这样多的书,能有时间读吗?我看了看,至少有一二十本呢,其中有他翻读最多的巴金译的《随想录》,有《希腊罗马神话一百篇》,有赫尔岑、屠格涅夫的作品,还有《萧红全集》。白羽对我说:“我从接受新文学到现在,可以说,没人停止过读书。书摆在桌子上,没这个氛围,不能生活。”“我不仅研究19世纪欧美的经典文学,同样我也研究西方现代文学。我有一套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的现代作家作品选,从海明威、茨威格、川端康成到福克纳、马尔克斯。我三次访问日本,两次到川端家做客,第三次去他已死了。为什么得了诺贝尔奖后要自杀?人生与艺术的矛盾。川端追求艺术的完美与现实人生的丑恶的矛盾无法解决。福克纳《喧哗与骚动》第四章是现代资本主义世界发出的一道闪光;在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中看不到这种闪光。唱挽歌的文学,同时为自己唱挽歌。不要一概否定现代派,其中有好东西可以吸收。”
1993年在北京刘白羽寓所
在哈尔滨住在黑龙江省军区八一宾馆的一个晚上,窗外沙沙沙地下着雨。我到白羽的房间去看望,只见他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凝神聚力地读书,读的是萧红的书。他对他夫人和我讲萧红的小说《手》。小说讲的是一个洗染工,上学时被别人瞧不起,因为她的手是深色的。这故事给白羽印象极深,令他十分感动。白羽说,萧红的《手》是她的成名作,萧军的成名作是《八月的乡村》,舒群的成名作是《没有祖国的孩子》。他们以后的作品都没有超过他们的成名作。
白羽给我说到他与萧红的短暂交往,那是1938年全面抗战爆发后,白羽赴山西前线——临汾之前,到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冯雪峰、胡风让白羽带一封信给萧红,革命、抗战正在积极争取名人。那时白羽22岁,萧红27岁,刚见到萧红,敌机就不断地轰炸,战火纷飞。他们躲到防空洞里交谈,萧红没有架子,待他像大姐姐对小弟弟一样。萧红问白羽要到哪儿去,白羽说要去延安,要打回老家去。萧红很赞成,很羡慕他去延安的决心。那天,白羽谈得少,萧红谈得多,第二天就分手了,从此再没有见过,只这一面之缘。
白羽熟读萧红的作品。我和贾宏图专程陪白羽到呼兰县参观萧红故居,白羽应邀题词,留下的墨宝至今仍悬挂在萧红故居的墙上:“萧红的一生是抗争的一生。正因如此,萧红是不死的,她的灵魂永远燃烧在她的作品中,为后代人埋下火种,唤起希望。”
原标题:《胡世宗:刘白羽酷爱读书》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郭影 蔡瑾
本文作者:胡世宗
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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