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法这么多年,常被书友问及:张大千以国画惊艳世人,为何他的书法同样落笔出彩,自带苍茫飘逸的仙气?答案其实很简单。他的笔墨根基,深深扎根在镇江焦山那方大字之祖《瘗鹤铭》中。正是这座千年摩崖古碑,铺垫出张大千独一无二的书风底色。
大千与《瘗鹤铭》的缘分,始于正式拜师的1919年。这一年,20岁的张大千赴沪,正式拜入曾熙、李瑞清两位碑学大家门下。
民国书坛素有“南曾北李”之称,二人皆是毕生深耕《瘗鹤铭》的资深书友。
李瑞清曾专程奔赴镇江焦山,静立临江摩崖之下,连日细细参悟残碑笔墨意趣;曾熙一生临此碑不下百遍,大半书道精髓,皆源自这方古碑。
正因两位恩师的倾力推崇,临摹《瘗鹤铭》,成了张大千入门之后雷打不动的每日必修课。
拜师次年,也就是1920年,潜心苦练的张大千,从四川寄去自己的《瘗鹤铭》临作求教。远在上海的曾熙展卷细读,对这位年轻弟子的天资极为认可,当即复信欣慰点评:尊临鹤铭近髯翁笔法,非清道人一路,甚好,吾道有传人矣。寥寥数语,藏着老先生觅得真传弟子的满心欢喜。
在日常授课与书信往来中,曾熙常以自己珍藏的匋斋水前本《瘗鹤铭》拓本为范本,悉心指导张大千临习,还多次将亲手临写的《瘗鹤铭》册页赠予他。这份专属栽培与厚重师恩,让张大千终生铭记,也让他下定决心,终身深耕《瘗鹤铭》,不负恩师期许。
不少学书人临碑,只会机械描摹字形、死守外在轮廓,写出来的字僵硬呆板、毫无生气。张大千临《瘗鹤铭》,走的却是取韵不取形的通透路子。
这方千年临江摩崖,经江水常年冲刷、风雨岁岁剥蚀,用笔方圆相融,暗藏秦汉篆隶遗韵,结体错落疏朗、自然天成。大字开张舒展,如仙鹤振翅凌云;小字敛势藏锋,似闲云悠然收束,通篇无一笔拘谨俗气。
他的临帖之路,清晰分为三个阶段:青年深耕形似,逐字打磨藏锋圆转的笔法,吃透碑刻屈铁沉厚的金石质感;中年挣脱字帖束缚,悟透笔墨真意,将《瘗鹤铭》的萧散旷达,全然融进行书创作与画作题款;晚年旅居海外、辗转多国,无拓本可参照,仍能凭深厚功底通篇背临。
1958年冬日,他一口气背临三件全本《瘗鹤铭》赠予挚友,时隔数十年,笔墨风骨依旧完美复刻焦山古碑的悠然神韵。
回看张大千成熟期的书法,《瘗鹤铭》的神韵无处不在。线条圆劲古拙,笔势外拓开张,字内留白空灵透气,撇捺舒展洒脱利落。既有六朝摩崖独有的苍茫金石气,又糅合了他自身的随性洒脱,这便是独树一帜的“大千体”赖以立身的核心根基。北宋书家黄庭坚曾留下至高评价:大字无过瘗鹤铭。
千年岁月流转,张大千凭着半生临池不辍的坚守,把焦山古碑的高古仙气,深深揉进了自己的诗书画印之中。
很多初学大字的书友,落笔总是拘谨局促、束手束脚。究其根本,是没能读懂《瘗鹤铭》舒展空灵的结字精髓。
张大千的半生临碑之路,给所有学书人上了珍贵一课:临碑从不是机械复刻字形,而是借古碑气韵,涵养自身的笔墨胸襟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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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上皇山樵书。鹤寿不知其纪也。壬辰岁得于华亭,甲午岁化于朱方。天其未遂吾翔寥廓耶,奚奞仙鹤之遽也。乃裹以玄黄之币,藏乎山之下,仙家无隐我竹,故立石旌事篆铭不朽……(戊戌嘉平月十四日背临第三通,寄与顺华世仁兄博笑,爰。辛丑冬大千张爰)
部分文字读音较准:寥廓(liáo kuò)空旷深远;奚(xī)相当于“什么”“为什么”“哪里”;奞(xùn)鸟展翅奋飞;遽(jù)快,迅速;旌(jīng)表明;
张大千临《瘗鹤铭》/ 上海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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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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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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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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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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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化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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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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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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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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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吾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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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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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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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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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之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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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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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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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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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石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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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篆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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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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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戊戌嘉平月十四日背临第三通,寄与顺华世仁兄博笑,爰。辛丑冬大千张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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