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之后,我安静了下来。
顿悟,似乎就在一瞬之间。
沈庭安,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再也不会了。
不会问他为什么。
不会祈盼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会祈盼他对我有所回应。
更不会再让我的母亲,把他奉为神明,视作我余生的救赎与归宿。
我转身离开的瞬间,余光瞥见沈庭安欲言又止的模样。
若换做以前,我一定会问他: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你说嘛说嘛,我听着。
回到客房后,我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
妈,我想离婚了。
对面很快回复: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开心,妈妈支持你。
我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足够了。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以至于第二天6点的闹钟和生物钟都没把我叫醒。
8点钟我洗漱好,看到沈庭安就着牛奶啃面包。
他没问我怎么没按时起来做早餐。
我也没跟他说抱歉。
径直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喜欢的早餐。
久违的加糖拿铁,黄油厚切吐司。
以往我都要早起给他做藜麦牛油果沙拉。
藜麦要提前泡,牛油果要刚好熟,酱汁要现调。
还有低温慢煮的鸡胸肉,手冲咖啡。
从今天开始,不需要了。
做好出来时,沈庭安已经出门去上班了。
我在一天之间做了人生中的重大决定。
他的世界依旧岁月静好,激不起一丝波澜。
就像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一潭死水。
吃完早餐,我打开笔记本搜索离婚协议书应该怎么做。
下午去做了美甲,烫了头发,买了一条心仪许久的裙子。
晚上和好友于臻约了饭。
她的女儿很可爱,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亮。
哇,笑笑阿姨,你今天好漂亮呀!
我竟然有些害羞。
这样直白的评价,已经许久未听到了。
婆婆总是说,沈庭安是教授,名声重于一切。
我这个妻子不能太过招摇,要朴素要低调。
刚烫染的头发被逼着弄回黑长直。
新做的美甲又去卸掉。
所有未到小腿肚露肩的裙子都收到衣柜角落里。
都快忘了,我一直都很爱美的。
谢谢颜颜,你也很漂亮呀。
于臻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旋即惊喜道:
太好了,我认识的那个许知笑回来了。
吃了一顿久违的辣火锅之后,又去看了电影。
期间手机震动好几次,我没理会。
电影结束后才发现,全是沈庭安给我发的信息。
你去哪里了?
没有做饭?
番茄酱放在哪里?
......
于臻瞟了一眼,嗤地笑出声。
看把他急的,原来是发现免费保姆跑了。
她一向毒舌,眼光也毒辣。
在所有人都说沈庭安对我好时,她是唯一一个看到我痛苦的。
去年发现自己的老公出轨,毅然决然离婚。
不仅分到大部分财产,还争取到女儿的抚养权。
我一向敬佩她,却远不如她。
臻臻,你把上次说的旅游攻略发我一份吧。我保证,这次不会再放你鸽子了。
多年默契,一句话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好好,这样我就不用当恶人了。
回到家后,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沈庭安在做饭。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在客厅看起了连续剧。
他发现我回来了,从厨房里出来。
你…
看到我的那一瞬,他僵住了,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笑笑,你,今天有约是吗?跟谁?
好久违的称呼。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在心里把这俩个字反复回味多遍,感受那难以言表的甜蜜。
而现在,我的眼神很快回到电视上,随意地点点头。
身旁的位置突然凹陷。
他靠得有点近,呼吸喷到我的脖子。
笑笑,我的手被烫伤了。
眼前突然出现的手挡住我的视线。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医药箱在收纳柜的第三层。
原本急促的呼吸骤然顿住,耳旁响起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只手都受伤了,我自己处理不了。
我微微侧眸看了一眼,确实挺严重的。
才发现他也只是一个连饭都不会做的普通人。
我找出医药箱,带上一次性手套给他上药。
这期间,头顶那道沉沉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今晚就别碰水了,哦,洗手液和消毒水更不能碰。
我站起身把东西收拾好。
没理会他晦涩不明的脸色。
笑笑,我......
我转身,疑惑问道:
还有事吗?
他的嘴唇几经张合,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气?
我眉头微蹙。
没有啊。
沈庭安定定看了我一会,旋即轻微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书房。
我也回到客房,准备把离婚协议书弄完。
没过一会,敲门声响起。
笑笑。
我迅速切换了页面。
进来吧。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有事吗?
没洗澡有点难受,你帮我擦一擦身子吧。
下意识地,我的第一感受是抗拒。
我们已经分房睡很久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明显,沈庭安脸色微变。
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而后点点头:
确实不方便,我有点忙现在。
他走了,房间又恢复寂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报了个舞蹈班。
每天下午去练习。
晚饭有时候回家做,有时候和朋友约。
看心情。
没有再主动给沈庭安发信息。
倒是他每天至少要问我一次,今晚有没有做饭。
我一般隔很久才看到信息。
这天晚上,沈庭安回来的时间有点早。
身后跟着宋乔。
师母好,我来带回我家的猫咪,这段时间打扰您和教授啦。
我温温一笑。
没有打扰,你的猫很可爱。
沈庭安意味不明瞥了我一眼。
我当没看到,带宋乔去了猫咪房。
悠米,妈妈来啦~
她带齐猫和东西,笑眯眯和我们说再见。
沈庭安似乎被感染了,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我像个看客,欣赏着这一幕。
不经意和他的眼神对上,却看到一抹几不可察的慌乱。
宋乔走后,沈庭安在客厅坐了许久。
不知在想什么。
以前看到他这样,我会主动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我替他排解。
他的回应永远是:
我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
现在我也没兴趣知道。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到房间拿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和迎面而来的沈庭安撞了满怀。
笑笑,我们谈谈吧。
好啊,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谈。
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
沈庭安,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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