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卫生组织(WHO)和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2日将刚果(金)和乌干达本轮埃博拉疫情的确诊病例数从此前接近1000例下调至321例,其中包括刚果民主共和国报告的48例死亡病例;此外,另有116例疑似病例。乌干达方面新增11例确诊病例、1例确诊死亡病例,同时还有1例疑似病例和1例疑似死亡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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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在刚果(金)布尼亚的一所医疗中心,一名厨师在为埃博拉患者准备食物。刚果(金)卫生部长坎巴6月1日在首都金沙萨说,该国埃博拉确诊病例已升至343例,目前阶段的疫情应对工作更有针对性。世界卫生组织与刚果(金)政府5月31日发表联合声明表示,当前防疫形势仍“充满挑战”。新华社 图

然而,尽管统计数字出现回调,国际救援组织警告说,这种混乱的信息并不意味着疫情趋缓,反而反映出此次疫情暴发更广泛、更混乱的真实面貌。多家一线机构认为,这场疫情可能已经在基层社区中酝酿了数月,而从当前传播态势、诊断瓶颈和跨境扩散风险来看,疫情可能还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得到控制。

无国界医生(MSF)在2日举行的一次有关此次埃博拉应对的网络研讨会上披露,刚果(金)当前暴发的埃博拉疫情正在以“令人深感担忧”的速度扩散,一线疫情形势远比通常意义上的“新发疫情”更加严峻。

据无国界医生紧急项目协调员特里西·纽波特(Trish Newport)介绍,此次疫情最早发生在刚果(金)的伊图里省,这里长期处于武装冲突、人口流离失所和医疗资源长期匮乏的多重危机之中。纽波特指出,疫情于5月15日才被正式宣布,但在被确认时,当地实际上已经出现数百例疑似病例和超过100例疑似死亡病例,这意味着防控工作从一开始就不是面对零星散发,而是被迫在高位传播态势下展开应对。

前线最受关注的地区之一是蒙瓦卢(Mongwalu),这里距离伊图里省首府布尼亚约3小时车程,被视为本轮疫情的主要震中之一。但目前疫情已不再局限于伊图里省局部地区。由于疫情发现滞后,加之实验室诊断能力极为有限,病毒已从最初暴发地区向刚果(金)其他省份扩散,并蔓延至邻国乌干达。

“如果我们知道,平均每天大约有15例疑似死亡病例(世界卫生组织5月29日公布的数据),这就意味着疫情确实正在非常迅速地传播。”纽波特说。

纽波特告诉澎湃新闻,与非洲历史上多次埃博拉暴发相比,本轮疫情呈现出几个明显不同的特征。这是刚果(金)第17次埃博拉疫情,从经验上看,该国卫生部门和国际援助机构并非缺乏应对认知,无国界医生自身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应急准备能力,通常足以支持疫情初期数周的快速反应。

“但这一次的特殊之处在于,疫情在宣布时就已经累积了大规模疑似病例,完全不同于以往从少数个案开始识别、逐步追踪并围堵传播链的模式。过去的准备体系并不是为一开始就面对数百例疑似病例和上百例疑似死亡而设计的,这让传统应急机制一上来就承受了超负荷压力。”纽波特说。

其次,本轮疫情所涉病毒类型也与以往主要暴发不同。纽波特表示,此次疫情由本迪布焦(Bundibugyo)型埃博拉病毒引发,这是历史上仅第三次记录到这一病毒相关暴发。与公众更熟悉的其他埃博拉病毒类型相比,这一毒株在现阶段缺乏成熟疫苗和明确治疗手段,更现实的困难则在于诊断能力极其有限。

目前,无国界医生运送的数百吨医疗及后勤物资已运抵伊图里和北基伍,也在多地开始建立埃博拉治疗中心。尽管应对机制已经启动,但疫情扩散速度仍让一线人道组织感到强烈压力。无国界医生强调,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之一并不是有没有标准防控流程,而是检测跟不上疫情蔓延。由于大量样本积压,许多疑似患者迟迟无法确认感染状态,接触者追踪和社区隔离措施也因此受到严重影响。在无国界医生看来,如果不能尽快提高检测能力,就难以及时判断谁真正感染、谁需要重点追踪,防控链条也就无法有效闭合。

从疾病传播本身看,无国界医生也对外界关心的风险作出解释。埃博拉并非呼吸道空气传播疾病,感染者只有在出现症状后才具有传染性,传播主要经由体液接触。因此,从流行病学原理上说,埃博拉并不具备像新冠那样演变为全球大流行的条件。如果能做到及时检测、迅速隔离和连续追踪接触者,疫情理论上应当可以得到较快遏制。

与此同时,过去一年半以来,由于资金削减,许多人道机构被迫撤离,地区基础援助网络已经明显削弱。当地许多卫生中心只是缺水缺电的简易建筑,流离失所者营地中部分居民甚至每天只能获得不到一升用水。

无国界医生认为,在这样一个本就濒临崩溃的公共卫生环境中暴发埃博拉,意味着疫情响应不能简单套用技术性模式,而必须同时顾及其他疾病患者所需的持续医疗服务、人员安全和社区接受度,否则不仅埃博拉本身难以控制,其他疾病和创伤救治也会随之中断,形成更严重的次生人道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