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火车站的站台上，几位刚下车的中国游客正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从俄式建筑的穹顶拍到广场上的红色标语。站在一旁等候交班的朝鲜女导购员忍不住偷瞄了几眼——这群人穿着磨白的牛仔裤、运动鞋，几个姑娘还套着到大腿中部的牛仔短裙，行李箱拖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箱子半敞着，里面塞满了刚买的高丽参礼盒和包装精美的松花酒。
这样的画面，过去几年间在朝鲜几乎绝迹，如今却又一次出现在国门两侧。中朝国际旅客列车时隔六年重新恢复运营，已被旅游行业普遍视为一个积极的信号。中国人重新踏上朝鲜的土地，也带去了让当地人议论纷纷的＂新鲜事＂。
要弄清楚中国游客为何如今又频繁出现在朝鲜街头，得先理一理这扇大门是怎么一点点重新打开的。
2020年1月22日，朝鲜政府因2019冠状病毒病疫情而关闭边境，朝鲜旅游业又陷入停滞。整整四年时间，这个邻国都几乎与外界隔绝。直到2024年2月，据朝鲜媒体称，该国迎来疫情后的第一次国外旅客访问，罕见地报导了当局在机场欢迎了一组约百人的旅游团，旅游业已经重新开放等，这批到达该国的是来自俄罗斯4天3夜的旅行团。先打开门缝的是俄罗斯人，中国游客还得再等等。
普通游客盼着的好消息，是在2025年陆续传来的。先是2025年2月，法新社、美国NK News等多家外媒报道称，中国旅行社知行合逸已获朝鲜特别批准，并于2月24日组团赴朝鲜罗先市进行旅游观光。但这趟试水之旅并不顺利，在2025年2月24日行程开始当天，旅行团并未抵达北韩境内。再到2025年4月6日，第31届平壤国际马拉松赛在朝鲜举行，这是朝鲜时隔六年再次办赛，不少中国跑友靠着这次赛事入境，过了一把＂平壤瘾＂。
虽然全面放开还差最后一步，但中国游客对朝鲜的热情可以说从未消退。2020年之前，访问朝鲜的中国游客数量稳步增长，高峰时年客流量超过15万人次，占赴朝外国游客总量的九成以上。2019年，创纪录的35万中国游客访问朝鲜，为其提供的旅游收入高达1.75亿美元。再加上从2014年到2019年，朝鲜的旅游收入增长了约400%，可以说，没有中国游客，朝鲜旅游业很难撑起来。
跨过鸭绿江，中国游客在朝鲜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当地人默默看在眼里。最被频繁提起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是衣服。
朝鲜街头的画风非常＂统一＂。在朝鲜农村，当地人的穿着打扮基本就是黑白灰居多，很少见光鲜艳丽，很少见西装革履，很少见首饰装束，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不管老人还是小孩，都是一副大棉袄二棉裤的状态。首都的情况会略好一些，在平壤市中心，朝鲜男人喜欢穿人民装，实际上是从中山装改变而来，有身份的人会穿着西装、皮鞋、皮带、墨镜、夹包。年轻女孩虽然敢穿高跟鞋、抹口红，但裙装长度大多到膝盖左右，颜色也偏素雅。
第二件，是买。
朝鲜的导购员对中国游客有个共同印象——出手豪爽。一进商店，扫货模式立刻启动。大爷大妈们看到高丽参礼盒，眼睛都亮了；年轻人则盯着邮票、徽章、革命题材的招贴画爱不释手；松花酒、平壤烧酒、土特产辣白菜、传统刺绣，几乎人手好几样。
让朝鲜人不解的是：这些东西买回去能干啥？其实道理特简单。中国人讲究＂出门带手信＂，去一趟远门，不给爸妈带点东西、不给同事捎点纪念品，心里过不去。朝方对旅游产品实施严格管控，通常由少数几家大型地接社全权负责，国内旅行社通常只能通过其在丹东等边境城市设立的代理商获取有限名额，名额来之不易，谁去一趟都想买点能带回家分享的东西。再加上朝鲜很多商品在国内根本买不到，独特性本身就是卖点。这种购物习惯，与其说是＂剁手党＂，不如说是一种生活仪式感。
第三件，是拍。
中国游客对镜头的热情，可能是全球闻名的。在朝鲜，这个习惯被放大得更明显。地铁站的水晶吊灯、街角的标语牌、街上行人的衣着、餐厅里端上来的冷面，全都要拍一张。手机举起来咔咔咔，自拍、合影、九宫格、短视频，朝鲜人看得云里雾里。
中朝两国虽然山水相依，但社会节奏、消费水平、信息环境差别确实很大。朝鲜人看中国游客觉得＂花哨＂＂阔气＂＂爱拍＂，中国游客看朝鲜也觉得＂安静＂＂怀旧＂＂神秘＂。差别不等于优劣，更不是谁对谁错，这只是两个国家走到不同发展阶段的客观反映。
要去朝鲜玩，光带钱包和相机还不够，得先把＂规矩＂学好。朝鲜对游客的管理之严，在全世界都数得上号。
行程层面，自由行这一选项目前不存在。按规定只能团体游，一般游客必须全程跟随朝鲜旅行社的导游集体行动，并且在当地旅游必须有两名官方的导游和监察员陪同，禁止任意脱离团队和随意摄影，也不得向当地人散发任何物品。这一点千万别想着钻空子，否则不仅自己麻烦，连带导游也要吃挂落。
行车与游览过程中，礼数尤其重要。沿途不能向车窗外照相、摄像、扔食品、杂物，不能随便向朝鲜儿童扔东西。有些游客觉得朝鲜小孩可怜，想塞点糖果零食，这种＂善意＂在当地反而会被视为不尊重。更不能做的是参观纪念碑、塑像时摆出嘻哈姿势。由于中朝两国国情不同，请尊重朝鲜现状，对朝鲜人民爱戴的金日成主席和金正日书记不要妄加评论，不要模仿领袖姿态照相。听从朝鲜导游的安排，不要随意拍照、脱团或与路人交谈。
通讯方面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手机一过鸭绿江就成了＂砖头＂，平时离不开微信的人需要提前调整。游客在朝鲜旅游期间，应记住朝鲜导游及中方领队房间号及房间电话，以防夜间有事联系。如有突发事件也可联系中国驻朝鲜大使馆，电话：008502-3813116（可在朝鲜境外拨打）。住进酒店第一件事，把这两个号码抄一份揣在兜里，比啥都强。
对朝鲜半岛复杂的政治格局，中国游客也得多一份警觉。2025年3月6日，朝鲜突然再次禁止所有的西方跟团游客入境，可见朝方政策随时可能调整。台湾地区的护照在朝鲜不被接受，这一点报名前就要心中有数。涉及南北关系的话题，最好闭口不谈。
旅游说到底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中国游客的一身牛仔裤，朝鲜导购员的一袭素色制服，看似格格不入，其实背后都是各自社会的真实模样。中国人把＂包容＂和＂自信＂穿在身上，朝鲜人把＂沉稳＂和＂内敛＂挂在心里。两种气质碰到一起，难免有点不适应，但只要彼此尊重，就能形成微妙的默契。
随着中国北京、丹东至朝鲜平壤间双向开行国际旅客列车，鸭绿江两岸的人员往来正在以更稳的节奏恢复。中朝山水相邻、唇齿相依，民间的脚步走得近一点，两国友谊就多一份温度。每一个跨过国境的中国游客，既是观光客，也是中国形象的＂形象代言人＂。出门在外，多看少说、多听少议、入乡随俗，把礼数做足，把规矩守牢，这趟旅程就不会白来，也不会给祖国丢脸。这才是大国公民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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