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猴子，逼走一只飞鸟。这个谜语落到武则天身上时，大周已经坐了十五年江山。
洛阳迎仙宫里，八十多岁的女皇卧在长生殿。帐外站着张易之、张昌宗，帘外站着禁军，刀柄贴着掌心。
门外那五个人，还没有封王。
袁天罡的故事，早在几十年前就同武家牵在一起。武士彟家中，一个襁褓里的孩子被抱出来，穿着男装，眉眼还没有长开。
袁天罡看了半晌，撂下一句：“必若是女，实不可窥测，后当为天下之主矣。”
这孩子后来进了太极宫，做过才人，做过尼姑，又从感业寺回到宫中。
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后案前，手按在奏章上，替病中的高宗看天下事。
一九〇年九月，神都洛阳，武则天改唐为周，自己称帝。
李家的国号，换成了武家的国号。
那幅流传很广的图谶里，有一幅画得古怪：几只猴子围着一只鸟，鸟像要飞，又像被逼得无处落脚。
“五猴”二字，后来被人反复咂摸。猴，不只是山林里的猴，也可借作五个封侯之人。
十五年后，宫门前真站出了五个人：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
他们不是猴子。
他们握着禁军。
神龙元年正月，武则天病得沉。张易之、张昌宗出入内廷，外朝大臣隔着宫墙递不进一句实话。
张柬之已经老了，袖中却还藏着刀锋。他同敬晖、桓彦范等人定下主意，先迎太子李显，再入玄武门。
正月二十二日，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动了。
玄武门的门闩被推开，甲叶相碰，声响一层一层压进宫里。
张易之、张昌宗死在廊下。
武则天从病榻上撑起身，看见太子李显也来了。她问：“乃汝邪？”
这句话不长，听着却冷。二张已死，太子在前，禁军在后，她心里已经明白，宫门不是为她开的。
隔日，皇太子监国；再过数日，中宗复位，国号复唐。
大周十五年，到此收口。
五个人很快封王。张柬之为汉阳王，崔玄暐为博陵王，敬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
“五猴”的谜面，像被人突然翻到背面。
可封王不是护身符。武三思还在，韦后也在，中宗耳边从来不缺话。
有人提醒张柬之：“二凶虽除，产、禄犹在。”这话像针，扎得准，也扎得晚。
不久，五王一一离开朝堂。张柬之死在贬路，崔玄暐死在外州，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也没能活着回到长安。
刀从宫门里递出去，又从远州追了回来。
同年十一月，武则天死在上阳宫。她不再称皇帝，只以皇后身份同高宗合葬乾陵。
乾陵司马道旁，无字碑立在那里，碑面空着，风从石兽之间穿过去。
十五年女皇江山，五位封王功臣，最后都收进一块不说话的石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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