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妈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超市仓库里,陈沐阳靠在货架边,手里捏着瓶矿泉水。陈雨桐蹲在地上码方便面,动作没停。

“这话你得去问她。”

“我问了。”

陈雨桐抬起头。

“她怎么说?”

陈沐阳拧开瓶盖,没喝。“她说,她怕回头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陈雨桐沉默几秒,把最后一箱面码上去,站起来拍拍灰。

陈沐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去。陈雨桐展开,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低头看了好几秒,又抬起头。

“所以呢?”

“所以我到底是谁?”

仓库门被推开了。两人同时转头。林秀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洗衣液,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们——她听到了。

01

01

清晨五点半,出租屋的厨房灯亮了。

林秀芝把剩米饭倒进锅里,加水,开火。从冰箱里拿出榨菜和半颗白菜,白菜叶子有点蔫,她把外层剥掉,里头还行。粥冒热气时她往里搅了个鸡蛋,撒了点盐。

陈雨桐从屋里出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超市的红色工服,一边扣扣子一边在桌边坐下。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又玩手机。”

“没玩。理货理得腰疼,躺床上睡不着。”

林秀芝把粥端过来搁在她面前。陈雨桐低头喝粥。林秀芝给自己也盛一碗,右手背上那道三厘米长的疤在灯光下泛白。早年在服装厂被裁布刀划的,缝了八针。她不多说这道疤,陈雨桐也不问。

“今天几点下班?”

“下午三点。”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林秀芝没追问,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洗碗。陈雨桐放下筷子去门口穿鞋,走到门口又回头。

“妈。”

“嗯?”

“我今天发工资。”

“留着。”林秀芝头也没回。

陈雨桐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下了半层楼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看余额——两千三。她转了一千五给母亲,留八百。房租水电是母亲交的,但她习惯每个月转。林秀芝也习惯收。两人之间从不提钱。

到超市六点整。六点半开门,她站到收银台后面,开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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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班没什么人,清洁阿姨拖着地过来。

“小雨,又上早班?”

“嗯。”

“你这孩子也不嫌累。超市收银有啥出息。”

陈雨桐笑了笑,没接话。

出息。这个词她听过太多遍。同学说过,亲戚说过,连居委会大姐来登记时都说过。但她不知道什么叫出息。

专科毕业那年她试着投过几家公司,面试时坐在会议室里,对面三个人轮流问问题,她手心全是汗,说话声越来越小。HR问“你觉得你的优势是什么”,她想了半天说“我会努力”,对方笑了笑让她回去等通知。后来她就不投了。

超市收银是在网上看到的,要求“吃苦耐劳,有无经验均可”。面试五分钟,主管看了看她身份证说“明天来上班”。这一上就是三年。

碰上熟人的时候最难熬。上个月遇上一个高中同学,叫周敏,在地产公司做销售,化着精致的妆推着购物车过来。陈雨桐低着头扫码,周敏一开始没认出她,后来看到胸牌愣了一下,特别热情地说“你在这上班啊”,语气里那种惊讶和同情陈雨桐听了三年,每次都一样。她把东西装好、找零,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周敏走了以后她照常工作,只是那个下午比平时沉默一点。

这些她从没跟母亲说过。说了也没用,林秀芝只会沉默很久,说一句“别想太多”。但陈雨桐知道,如果她真受了委屈,她妈会第一个挡在前面。

小学四年级时她被班上一个男生骂“没爸的野种”,哭了一晚上。林秀芝没有安慰,第二天一早穿上最干净的外套去了学校。陈雨桐不知道她跟老师说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男生再也没骂过她。后来她问过,“你跟老师说什么了”,林秀芝说“没说什么”,再问就不吭声了。

她妈像一块石头,怎么敲都听不到回响。但她又像一座山,永远在那里。

02

02

林秀芝嫁给陈志军是1986年。介绍人是镇上供销社的刘大姐,说她认识个跑运输的小伙子,人机灵,收入不错,就是常年在外面。林秀芝当时二十五岁,在镇上小学当代课老师,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爹没了,娘身体不好,弟弟还没结婚,家里条件不宽裕。刘大姐说陈志军家肯出六百块彩礼,在小镇上算不错的。

第一次见面在刘大姐家。陈志军穿了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说话嗓门大,笑起来一口白牙。他讲了一个多小时跑运输的见闻,从省城说到广州再到福建。林秀芝没怎么说话,静静听着。她不太喜欢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娘问怎么样,她说“还行”。她娘说“那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秋天结婚。陈志军在家待了半个月就走了,说有批货要送到武汉。林秀芝继续上班代课,生活没太大变化,除了每个月会收到陈志军的汇款,有时候一百有时候两百。她把大部分钱攒起来。

1987年冬,儿子陈沐阳出生。陈志军回来待了七天,每天抱着儿子在屋里转悠说“我儿子以后肯定比我强”。第七天晚上又走了,一走就是大半年。

儿子满周岁时陈志军在福建,打电话回来说“太忙,回不来”。林秀芝抱着儿子去照相馆拍了张百日照。师傅问“孩子爸爸呢”,她说“在外面工作”。师傅说“那改天来拍张全家福”,她点点头,带着照片走了。

那张百日照后来被她压在枕头下压了三十年。

陈雨桐出生时产房里只有林秀芝的母亲。1989年深秋,下雨,预产期提前了十天。老太太一个人把女儿送到镇卫生院,医生说要剖腹产。老太太签了字,手在抖。女儿生下来六斤三两,护士抱过来给林秀芝看,她疼得意识都有点模糊,但还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你男人呢?”隔壁床问。

林秀芝没回答。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被人丢进一口井里,井壁又湿又滑,爬不上去。

陈志军知道女儿出生是三天之后。老太太打了电话到车队,转了好几手才联系上。他在电话里说“知道了”,问了句“男孩女孩”,老太太说“女孩”,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说“过段时间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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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段时间是两个月。

林秀芝抱着满月的女儿回娘家那天,镇上有人告诉她一件事——陈志军在外面有个女人,福建那边的,车队兄弟都认识。林秀芝听完了,没哭没闹,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收拾几件衣服,抱着女儿回了娘家。

一个月后陈志军回来了,站在院子里没进屋。林秀芝的弟弟林建国挡在门口说“你还有脸来”。

“秀芝,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秀芝出来了,怀里抱着女儿。陈志军看了她一眼,低下头。

“秀芝,咱俩这日子——”

“离婚是吧。”林秀芝替他说了。

陈志军愣了愣,点点头。

“行。”

一个字。

陈家的态度很直接。老太太上门来谈:“陈家的意思是,沐阳得留在陈家,孙子不能带走。女儿你们可以带走。”林秀芝坐在那里,抱着吃奶的女儿,没说话。她母亲在旁边掉眼泪,弟媳妇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老太太临走前说“不是我们心狠,可陈家就这一个孙子”,语气不像解释,像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离开那天是1989年12月。天很冷,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林秀芝抱着女儿拎着一只旧皮箱,里头是几件衣服、几本书,和儿子百天那张照片。走到大门口她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屋子。儿子在里面睡午觉,两岁。她站了几秒钟,手碰到了门板,又缩了回来。

前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把一个信封塞进女儿襁褓里。“五百块钱,给孩子的。”

林秀芝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谢谢。她把信封掖好,抱着女儿走出陈家大门。

她走了两里路,坐上去邻县的班车。车上没几个人,她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车开动时她低头看怀里的女儿,睡得正香。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把脸转向窗外。

03

03

林秀芝在娘家住了三个月。

弟媳妇王桂兰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倒也没明说,但林秀芝听得懂。

“大姐,洗衣粉用完了”、“这月电费比上个月多了”——冲钱来的。林秀芝每月交三十块伙食费,王桂兰觉得不够。有天王桂兰在厨房跟弟弟嘟囔:“带着个拖油瓶住娘家,要不要脸。”声音不大,刚好让外屋的林秀芝听见。

第二天林秀芝就收拾东西走了。她娘拉着她哭,她弟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坐了俩小时班车到邻县,在菜市场后面找了间房子,一个月二十块。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茅房在巷子口。冬天冷夏天潮,但房东是个老太太,不嫌她带孩子。

第一份工作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林秀芝带着孩子来应聘皱了皱眉,但看她以前做代课老师手不笨,留下了。计件工资,一件三毛,林秀芝一天做四十件,挣十二块。女儿放在脚边的纸箱里,铺件旧棉袄。女儿醒了她就一边踩缝纫机一边用脚晃纸箱,哭了旁边的女工会帮忙抱。

干了一个月被辞了。工头说“你带个孩子在车间,别人有意见”,又说“昨天下暴雨你女儿哭了半小时,整个车间都听见了”。工头多给了五天工钱,说“等你女儿大点再来”。

她没去。她等不起。

第二份工作是送牛奶。凌晨三点起床,把女儿用布带绑在背上,骑三轮车跑。一箱二十瓶,送一瓶挣两分钱,一天三百瓶挣六块。

冬天最难熬,风刮脸上像刀子。有一次下雪路滑,三轮车翻进沟里,牛奶碎了一半。她先摸女儿后脑勺,没磕着,才去看自己磕破的膝盖。回到奶站如实说了,老板看她一身泥水、背上女儿还在哭,叹口气说“算了,牛奶不值几个钱”。

她干了八个月,攒了一百六十块。加上婆婆那五百,一共六百六十块。她盘下中学门口一个早餐摊——一个炉子、一个铁板、几张折叠桌。卖粥和煎饼,粥三毛一碗,煎饼加蛋八毛不加蛋五毛。

早上五点出摊八点收,赶学生上学的时间。这个营生养活了她和女儿将近十年。

陈雨桐最早的记忆就是从这个早餐摊开始的。她记不清是三岁还是四岁,只记得每天天不亮就被母亲从床上薅起来塞进三轮车,到了地方再被放到折叠桌底下。

桌底下铺着旧毯子,上头有个铁皮饼干盒,里头是她的玩具——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小人偶和一个旧算盘。

后来大点就帮母亲干活,五岁打鸡蛋六岁切葱。林秀芝不让她碰炉子,但到了九岁她已经能在母亲忙不过来时踩着小板凳站到铁板前面摊煎饼了。来买早餐的学生都认识她:“让你女儿多放点葱!”陈雨桐不说话,多抓一把葱撒上去。林秀芝在旁边说“放那么多葱不要钱啊”,嘴里说着手上却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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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的默契是这样形成的。林秀芝不会说“妈爱你”、“妈心疼你”,说不出口。但她会在下雨天骑四十分钟车去学校送伞,放下就走。陈雨桐从教室窗户看见她妈背影,雨衣都没穿,头发淋得透湿,把伞往传达室一搁就转身走了。她拿了伞追出去,到校门口人已经走远了。

三年级时陈雨桐考了全班第一。她把成绩单拿回家,林秀芝看了一眼说“别骄傲”。当天晚饭桌上多了一盘红烧肉。陈雨桐知道那是她妈特意去菜市场买的,肉价比平时贵两块。她没说谢谢,埋头吃。林秀芝没吃肉,只夹了里头的土豆。

同年被同学说“没爸爸”,她哭了一路回家。林秀芝问她怎么了,她不说,问了几遍才把同学的话说了。林秀芝沉默很久,最后说了句“你妈在呢”,去厨房刷碗了。

那句话陈雨桐记了很多年。她不怪母亲嘴笨,嘴笨的人爱起来更费劲。她妈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五点出摊,不管刮风下雨十几年没断过一天。

有一次发烧三十九度照样出摊,中午收摊才去诊所打针,打完接着去菜市场备第二天的料。手上的裂口冬天从来没好过。但她从不在女儿面前叫苦,甚至从不表现出累的样子。陈雨桐长大后才明白那不是不累,是习惯了不让人看出来她累。

陈雨桐的性格在这种环境里长出来的。从小特别乖,不惹事不撒娇。在早餐摊旁边做作业,写过期的练习册,买菜市场处理的旧课本。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还让她妈难受。但这种乖是有代价的,代价是她心里长出一样东西叫“我不配”。

在学校不敢举手,明明知道答案也不敢说;选班干部从来没想过,觉得那是别人的事。上课被点名就脸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工作后不敢跟领导提要求,同事把难搞的班次排给她她也不敢吭声。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太多,其实是不敢要太多。

04

04

陈沐阳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过来。

陈雨桐十二岁那年过年,母女俩回外婆家。舅妈王桂兰在饭桌上说起:“大姐,你那个儿子,听说在省城上学呢,他爹现在做建材生意了,有钱了。”林秀芝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王桂兰又自顾自说下去:“陈志军又娶了,女方家是做建材的,在省城有两套房。沐阳那孩子成绩好,在省城最好的小学。”她娘在桌子底下踢了王桂兰一脚。

林秀芝吃完饭就去洗碗了。那天晚上陈雨桐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母亲房间灯还亮着。门没关严,漏了道缝。她看见她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百日照,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她在门外站了几秒,悄悄回到床上。

后来消息更零碎。陈沐阳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又考上了顶尖大学,大学期间创业做了物流数据系统项目拿到了投资。这些消息有的是从老家亲戚那听的,有的是陈雨桐自己查的。

大一那年她在网吧搜过一次“陈沐阳”,搜到了——学校创业大赛金奖,校园网上有照片。照片里的男生穿白衬衫,瘦高个,眉眼看着跟母亲有几分像。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存照片也没告诉任何人。

林秀芝从没开口问过儿子的消息。但那张百日照换了地方——从枕头下挪到床头柜抽屉里,又挪到衣柜最上层的旧包里。陈雨桐有回帮母亲收拾衣柜,无意中摸到那张照片。过了塑,塑封边角都起了毛,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沐阳百天”,字迹模糊了。她把照片放回去,拉好了包的拉链。

05

05

陈沐阳被奶奶带大。

两岁那年他妈走的时候他正在睡午觉,醒了家里只有奶奶。奶奶说“你妈带着妹妹走了,不要咱们了”。他不理解什么叫“走了”,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妈妈,后来就不找了。

五岁时爸再婚,继母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婚礼在省城办,他穿了件新西装,继母摸着他头说“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他没说话把脸扭到一边。继母对他不算坏,冬天给买羽绒服生日给订蛋糕,但客气里带着距离。不骂他,也不抱他。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从小就知道那不是亲妈。

陈志军那时已经不做运输了,跟着老丈人做建材。他不是做大生意的人,但会来事——酒桌上能喝,谈价钱能把对方说到没脾气,加上老丈人的资源,在省城建材圈混了个脸熟。对儿子他算尽心,最好的学校,辅导老师,高中送省重点。但父子间始终隔着一层,可能是因为陈志军心里有愧,也可能是因为陈沐阳太聪明——聪明到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陈沐阳从小成绩就好,带着股狠劲——他要证明自己。高中拿过省数学竞赛二等奖,高考考进顶尖大学计算机系。大学期间和同学合伙做物流数据系统:电商刚火,物流行业到处是效率不高的环节,他们搞了个算法能把配送路线成本降低百分之十几。几个人挤在宿舍敲代码,拿了学校创业大赛奖金后又拿到校外天使投资,就这么起步了。

毕业后正式注册公司,三年做到行业前列。手下管着一百多号人,每天开不完的会。他性格里有种天生的疏离感,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不亲,习惯把所有人保持在一臂距离。合伙人说:“沐阳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淡,没人能走近他。”

在他心里始终有一个没被回答的问题。小时候问过奶奶,奶奶每次都说“你妈不要你了”。他一开始信了,后来慢慢觉得不对——要真这么简单,为什么奶奶每次说的时候眼神都躲闪?要真是母亲不要他,为什么爸从来不愿提这个话题?初中时他在饭桌上问了一句“妈当年为什么要走”,陈志军脸一沉说“你好好读你的书”,那顿饭吃得很僵。他再没问过。

但那个空洞一直都在。不大,但没消失过。

二十九岁时公司准备在港交所上市。财经媒体开始关注他的背景,公关团队建议在路演时适当展现个人经历增加品牌故事的温度。他对着品牌宣传问卷看了很久,纸上有一栏“请描述您的成长经历中对您影响最大的人”,他写不出一个字。

当天晚上他开始搜索,花了三天找到陈雨桐的电话号码。第一次打过去没接,他打了第二遍。

这边接起来,背景嘈杂。一个女声问:“喂?”

“我是陈沐阳。”

那头沉默了。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像有人蹲了下去。

06

06

陈雨桐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仓库理货。

主管老周喊:“陈雨桐!电话!”她擦了手跑过去。

“喂?”

“我是陈沐阳。”

她愣了两秒,腿一软蹲了下去。方便面掉了一箱哗啦啦散一地,老周在旁边喊“你轻点”,她没听见。

电话那头问:“你在听吗?”

“在。”声音抖。

“我想见你。”

“什么时候?”

“你方便的时候。”

“我后天下午不上班。”

“行,我来找你。地址发我。”

电话挂了。陈雨桐蹲在地上,同事小李过来帮忙捡面,看见她的脸吓了一跳:“你哭了?”

“没有。灰进眼睛了。”

见面约在超市旁边的快餐店。陈雨桐试了一条前年打折买的裙子,吊牌还在,穿上觉得太刻意又换下来,最后还是穿了工服去。

陈沐阳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西装没系扣子,领带松了点。陈雨桐在门口看了他三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你好。”她站在桌子边上。

陈沐阳抬头看到她红色工服上的名牌。“陈雨桐。”

“嗯。”

“坐吧。”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手心全是汗。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陈沐阳说。

“你长得像我妈。”陈雨桐说完觉得不对,又补了句,“我是说有点像。”

陈沐阳没接这话,盯着陈雨桐看了几秒像在辨认什么。“她好吗?”

“挺好的。”

“身体呢?”

“还行,老毛病,腰不好。以前干活落下的。”

沉默。陈沐阳用手指拨了一下咖啡杯杯沿。“她提过我吗?”

陈雨桐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是实话,但方式不是陈沐阳想的那样——不是挂在嘴边,是藏在枕头下、压在衣柜里、放在一个被摸旧了的塑封套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多了像在怪他,说少了对不起母亲。

“她怎么说的?”

“没说多少。”陈雨桐老老实实地说,“她话少。”

“嗯。”

又是沉默。

“我能见她吗?”

陈雨桐看着他。“我回去跟她说。”

陈沐阳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留个电话。”

陈雨桐报了号码,他说“我打给你”,几秒后她手机震了。她把号码存了“陈沐阳”。存完想加备注,最后什么都没加。

“公司还有点事。”陈沐阳站起来,“回头联系。”

“嗯。”

他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在这做了多久了?”

“三年。”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陈雨桐坐在那里,把工服拉链拉到脖子,忽然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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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芝在洗衣服。阳台上晾满了床单衣服,她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把一条床单甩上晾衣杆。陈雨桐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妈把床单抻平。

“妈。”

“嗯。”

“陈沐阳打电话了。”

林秀芝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抻床单。“他说什么了?”

“他想见你。”

林秀芝把床单角塞进晾衣夹。“嗯”了一声。一个字。

“见还是不见?”

“见。”

“什么时候?”

“他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