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坝州若尔盖县唐克镇,川甘交界的一处远牧点,海拔四千米,零度气温。2018年4月9日深夜,阿坝公安民警和武警官兵借着夜色翻山越岭迂回包抄四个小时,把一名命案逃犯的藏匿地点死死围住。次日清晨六点,这名逃犯抓枪反抗,被现场警力围捕拿下,行动过程无一人伤亡。收缴清单一拉出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六式冲锋枪一支、弹夹两个、子弹八十发、手榴弹一枚,外加望远镜、对讲机、面具和三把管制刀具。这名敢和上百号警察叫板、号称"不怕阎王的人",就是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一度让牧民们闻名色变的罗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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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登是阿坝县贾洛镇人,按当地人的话讲,他这个人从小就有股横劲儿。2004年11月21日,年仅19岁的他在阿坝县因纠纷持刀将许某杀伤致死后潜逃,第二年4月自己跑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同年11月被阿坝县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按理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了一回大牢,本是悬崖勒马的契机。可监狱大门一打开,罗登把改造两个字抛到脑后,回到草原后纠集一帮无业青年,重新做起了"山大王"的旧梦。

公安机关侦查核实,2012年至2016年期间,他通过聚众赌博抽头渔利、收放高利贷和敲诈勒索等手段,非法获利近百万元。他长期流窜于川青甘三省交界地区,不仅多次组织赌局,使用暴力收放高利贷,还插手民间纠纷调解,不允许化解纠纷,要求暴力报复。这种打着"调解"幌子搅黄和事佬的做法,等于把基层最后一点自治空间也给掐死了。让人感慨的是,受害人事后因担心罗登报复,不敢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以至于罗登一直逍遥法外,这是牧区基层治理一度面临的真实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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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罗登这个人推向不归路的,是2016年6月12日晚上那一杯酒。那天他和几名好友在阿坝县中心街一家藏餐店内推杯换盏,阿坝县麦尔玛乡中心校教师特某以往见过罗登几面,便乘酒兴向罗登等人敬酒致意。凶名在外的罗登眼见特某酒杯高于自己的酒杯后,满心不快便将酒洒在特某身上,两人随之发生口角,罗登抽刀砍向特某头部后,又刺向特某左腹部,特某经阿坝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一个普通的敬酒动作,被这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解读成"以下犯上",一条人命就此凋零。罗登案发后当晚就开车逃进茫茫大草原,从此销声匿迹。

公安机关追这条线索追了整整两年。时任阿坝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城关派出所所长宋飞带队赶到现场,迅速安排现场勘查、外围调查、卡点封控、医院救护、视频图侦等案侦小组,当晚就锁定贾洛籍人罗登有重大犯罪嫌疑。追逃的足迹踏遍了青海、甘肃以及阿坝州红原、若尔盖等地,先后摸排嫌疑人员上百人,摸排可疑通讯号码近千个。到2018年4月那次围捕,阿坝州公安局联合武警阿坝支队出动了160名警力,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高原围歼。这种武装抓捕规格在牧区已属罕见,反映出案件性质和当事人危险程度的双重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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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后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扎实。2018年10月26日,因罗登涉恶集团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敲诈勒索罪等7项罪名10起案件,由阿坝州公安局移送阿坝州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5月19日,该案由阿坝州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罗登、索秋、谢拉三人涉恶案在茂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进行了公开审理。2019年11月3日,阿坝中院作出一审宣判,对罗登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违法所得赃款四十二万元继续追缴发还给各受害人。到2022年6月15日,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下达的执行死刑命令,对罪犯罗登验明正身,依法执行死刑,阿坝州人民检察院依法派员全程监督,行刑前安排罗登会见了其家属。一个嚣张了大半辈子的恶人,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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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登案有几点值得点出来。第一,川青甘三省交界这种行政壁垒地带历来是亡命之徒躲藏的"灰色洼地",罗登能逍遥近两年靠的就是跨省流窜;如今公安系统跨省协查、大数据合成作战已经成型,类似的躲藏窗口在不断收窄。第二,私藏军用制式枪械、手榴弹这种行为在牧区一度并不罕见,国家对涉枪涉爆专项整治从来没有停过手。第三,黑恶势力之所以坐大,往往是因为受害人不敢说话、不愿报警,而公安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刑事案件同比下降12.8%,为21世纪以来最低,2025年全国群众安全感为98.23%,连续6年保持在98%以上,这一安全感数据背后,是无数像罗登案这样的硬骨头被一根根敲碎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