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称帝之后却失眠了。他通过陈桥兵变抢了后周的江山,天天晚上翻来覆去就琢磨一件事:我能靠兵变当皇帝,我手底下的武将,会不会也给我来这么一出?
为了堵死造反的路,他是真把狠招用绝了。先来个杯酒释兵权,收了武将的兵权;接着把地方的财权、人事权、司法权全攥在中央手里,派文人去当地方官。说白了,读书人手里只有一支笔,顶多贪点钱,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全国有那么多的地方,总不能全用亲戚吧?得找一群听话、不会造反的外人来填充官僚体系。那读了一辈子儒家经典、满脑子忠君爱国的读书人,可不就是天生的完美人选?说白了,科举就是大宋的“文官流水线”,批量生产只效忠皇帝的工具人。防造反才是核心目的,“选贤”“公平”全是顺带的副产品。
既然科举是皇帝的命根子,那就绝不能让任何人染指。唐朝传下来的科举歪风有多离谱呢?考生考前拿着文章到处找达官贵人“投卷”求推荐,考官还没进考场,录取名单就已经内定完了。考上的考生认考官当恩师,没多久就结成利益集团,跟皇帝对着干。
赵匡胤一看,这哪行?我搞科举是让你们效忠我,不是效忠你们考官!于是宋朝直接开启了“史上最严防作弊攻坚战”——很多规矩,就算到了今天,我们依然在用。
只要你被任命为科举考官,圣旨一下,直接拎包锁进贡院,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不准跟外界有任何联系,短则一个月,长则五十天,卷子改完、名单公布后才能出来。这叫“锁院”,为的就是杜绝递条子、走后门。
接着下死命令:所有考上的考生,不准拜考官为师,不准叫“恩门”“师门”,也不准自称门生——你们的老师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朝皇帝。所有考中的全是“天子门生”,从根上斩断考场人情链。
收卷之后呢?直接把考生的姓名、籍贯、准考证号全糊死,盖上火漆印,这叫“糊名”。考官改卷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卷子,想给关系户打高分都找不到人。
这还不够,怕考官认笔迹徇私,朝廷专门养了一批书吏,用红笔把所有考生的卷子一字不差重抄一遍。考官只能看到抄好的“朱卷”,连原卷长什么样都见不着——就算亲爹来改卷,都认不出自己儿子的字。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古代科举的公平性直接拉到了历史天花板。给你说两个真事
第一个,宋仁宗时期有个才子叫郑獬(Xiè),狂得没边。地方初试的时候,考官把他排到第五名,他直接写公开信骂考官:你有眼无珠,把我这千里马当驴,你就是压在我头上的那块破石头。这把考官鼻子都气歪了,发誓,到殿试的时候,要是有他的卷子就直接刷掉。结果殿试的时候,这考官真进了阅卷组,翻到一篇文风跟郑獬特别像的卷子,二话不说打了个最低分,心想啊,这仇啊,终于报了。可拆封公布成绩的时候傻了:他打低分的根本不是郑獬,而本届殿试的状元,正是他恨得牙痒的郑獬。就算你是考官想公报私仇,在焊死的规则面前,也只能干瞪眼。
第二个,北宋大文豪苏轼,有个得意门生叫李廌(Zhì),才华特别好,苏轼逢人就说我这学生将来肯定中状元。有一年省试,苏轼正好当考官,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回终于能帮学生一把了。改卷的时候看到一篇卷子,文风跟李廌一模一样,行云流水、文采飞扬,苏轼拿起笔就打了最高分,还跟旁边的黄庭坚说:“这肯定是我的李廌!”结果拆封的时候傻了——这卷子是另一个考生章持的,他心心念念的李廌,直接落榜了。连苏轼这样的文坛泰斗,想走后门都栽在这套规则手里。
不过我得说句实在话,制度从来不是万能的,它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到了北宋后期、南宋,朝堂从上到下都烂透了。考官提前买通誊录的书吏,约好暗号在卷子上写特定字,再严的规矩也成了摆设。规矩再好,执行的人烂了,全都白搭。
很多人以为殿试是科举天经地义的环节,其实北宋刚建国的时候根本没有殿试,只有地方取解试和中央省试,过了省试就算考上了。殿试纯纯是被一场惊天舞弊案给逼出来的。
开宝六年,翰林学士李昉当主考官,录取了三十八个人。赵匡胤按惯例把新科进士叫到宫里面试,结果发现有个叫武济川的草包,连基本问题都答不上来,一查还是李昉的同乡。正当赵匡胤在气头上的时候,落榜考生徐士廉直接敲了登闻鼓告御状,说李昉录取的全是关系户,有真才实学的全落榜了。赵匡胤当场震怒,直接下旨:已经录取的三十八个人成绩全部作废,再选195个考生,我亲自出题、亲自监考,重考!这就是历史上第一次殿试。结果原来录取的三十八个人里有十个被刷掉,李昉也被降职处分。从那以后,殿试就成了固定的最高级别考试,皇帝直接攥住了最终录取权。
不过一开始殿试是真刷人。很多人考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过了省试,却在殿试栽了跟头,前功尽弃。后来出了个大事,把殿试刷人的规矩给改了。
有个叫张元的考生,才华横溢但运气极差,次次殿试都落榜。考到最后彻底绝望了,一怒之下投奔了西夏的李元昊,当了西夏的宰相。他熟悉宋朝的边防,给李元昊出了一堆主意,多次带兵攻打宋朝,让宋朝的边境损失惨重。大臣们复盘的时候,全都在说,要是当初殿试录取了张元,根本不会有这麻烦了。宋仁宗一看确实是这个理,在嘉祐二年下了圣旨:从此以后,殿试只排名次,不刷人。只要省试过了,稳拿进士身份。这个规矩一直用到科举废除。你看,很多我们以为天经地义的制度,根本不是什么圣人拍脑袋想出来的,全是被血淋淋的事件逼出来的。
那宋朝最风光的人你知道是谁吗?不是带兵打胜仗的将军,不是权倾朝野的宰相,而是新科状元。当时有个官员叫尹洙说过一句实在话:“就算你带几十万大军,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打了大胜仗到太庙献捷,这份荣耀都比不上中状元。”宋朝状元的待遇确实夸张:有皇家仪仗队开路,游街的时候全城百姓挤破头围观。考中之后,只要十多年就能当到宰相级别的高官,吕蒙正、寇准、文天祥全是状元出身。“读书改变命运”在宋朝真不是空话,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要考中状元,直接一步登天,从平民变成朝廷重臣。
不过宋朝的科举也特别能折腾,三百多年里改来改去,跟现在公司换老板就改KPI一模一样。范仲淹、王安石几次改革都没折腾明白,来回的改,最后受苦的还是寒窗苦读的考生。
话说回来,宋朝的科举再折腾,好歹还给普通人留了条路。到了元朝,科举直接成了蒙古贵族的内部招聘会,汉人连陪跑的资格都没有。整个元朝九十八年,一共才录了几百个进士,大部分还是蒙古贵族子弟。而且元朝还挖了个大坑:把朱熹的《四书集注》定为科举唯一标准答案——这个规矩一直用到科举废除。
很多人骂科举禁锢思想,是封建统治者的工具,这话没错。但你要知道,在那个拼爹、拼家世、拼背景的时代,科举是普通人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改变命运的稻草。它可能不公平,可能有很多弊端,但它至少给了普通读书人一个机会。古代没有任何一种制度比科举更公平,哪怕这个公平是相对的。
直到今天,我们的高考、公务员考试,还在用宋朝传下来的密封卷、考官隔离、统一阅卷的规矩。为什么?因为对于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来说,考试不是最好的路,但一定是最不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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