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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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水泥浇筑的老厂房,斑驳的青砖墙,绿树成荫的小路……走进位于市区甪里街的民丰冶金片区修缮工地,独属于嘉兴老厂房的工业记忆扑面而来。

“我们要让老厂区‘复活’,让老记忆‘重生’。”南湖城发集团创新投资公司工程建设部经理王震带着记者走进项目现场,绕着片区内的7个文保点、4幢历史建筑及8个风貌协调点,述说着老厂区的过去与现在。

现场,工人们或进行室外雨污水施工,或进行室内消防安装,为这片寂静的土地带来勃勃生机。

曾经的甪里街,跳动着嘉兴工业的心脏。一座座老厂房,承载着许多嘉兴人的光辉岁月。如今,位于中心城区的民丰冶金片区,是建强主城区和嘉兴城市有机更新的重要板块。

随着一座座老厂房修缮完毕,民丰冶金片区正在剥去岁月侵蚀,焕发崭新气质。

【走现场】 老建筑经历“外科手术”

走在老厂区,高低错落的建筑展现着各自不同的建设时间和功能用途。

但这些“大家伙”着实不好修。前期评估发现,多数建筑已接近危房标准——屋顶漏水、木梁腐朽、墙体开裂、基础沉降,问题堆起来有一长串。

“修旧如旧是原则。”来到修缮完成的1号楼,王震问记者:“你看得出哪些砖是修补过的吗?”

得到否定答案后,王震笑着说:“看不出就对了!”

这幢始建于1958年的砖木结构建筑,经历了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工作人员先是问诊把脉,再对症下药,确保这幢历史建筑的“肌体健康”与结构安全。精细到修补用的每一块青砖,都是从全国各地“淘”来的。

青砖砌成的建筑是这个片区的标志之一。青砖材料多为黏土或淤泥,烧制时间较长,硬度和强度都比较高。但是随着砖瓦窑的取缔,这种砖越来越少。为了找到与原墙匹配的青砖,团队跑遍了金华、舟山、湖州、温州的乡村,在老房子的断壁残垣里一块块甄别。

如今的墙面,新修补的砖块与原有的老砖融为一体,颜色、质地几乎看不出差别。

“不光是砖,屋顶的瓦片也是这么一片片找来的。”王震指了指屋顶。记者抬头望去,新铺的瓦片与原有的老瓦浑然一体,新旧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用现代材料当然省事,但那样就没了味道。”王震说,“我们要的不是‘像’,而是‘是’。”

32根柱子完成“偷梁换柱”

“这是冶金厂的老礼堂,给很多工人留下了美好记忆。”王震带着记者来到9号楼前,粗粝的外墙耸立,带着老建筑的沧桑,透过大门往里望,能看到里面空旷高挑的空间。

经历这么多年,这幢楼一点没变?记者的提问,让王震会心一笑。他告诉记者,这“不变”的背后,恰是项目的用心所在。

这幢楼的32根青砖柱因多年风化破损、截面缩小,已经“站不稳”,这也成了修缮的难点之一。

“我们要在不破坏整幢楼的情况下修缮柱子,可以说是‘偷梁换柱’。”王震介绍,工人们用钢材搭支架把老柱箍住,然后从下往上一段段切、一段段浇——切一段,立刻支模浇筑新的一段,就像让新柱子一点点“长”上去。

这个办法虽然耗时耗力,却真正做到了消除安全隐患,又不伤及周边结构。如今,这32根崭新的混凝土柱牢牢顶住屋顶,新旧交接处严丝合缝。

比结构加固更磨人的,是外立面的复原。王震指着9号楼的外墙告诉记者:“我们折腾了4个多月,做了40多次试验!”

9号楼外立面的颜色是青灰色,现在已经不专门生产这个颜色的材料了。经过几十年风吹日晒,墙体表面已经斑驳褪色。“我们希望老人们回来的时候,看了第一眼就说这个地方还是原来的样子。”

工人们一次次调配水泥、石灰和矿物颜料的比例,抹上墙,等干透,再比对。颜色不对,重来;质感不对,重来;光线下效果不对,再重来……40多次试验后,才找到了那个“对”的感觉。

采访中,记者边听边看,发现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看项目】

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

城市老片区“活”过来

甪里街,曾经跳动着嘉兴工业的心脏。甪里街112号,是当时的“嘉兴五大厂”之一——嘉兴冶金机械厂的旧址,也是许多老嘉兴人和这座城市的情感连接。

当机器的轰鸣归于宁静,这些承载城市记忆的老厂房也在等待一次重生。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工业遗产的保护与再利用,是城市更新和产业升级的重要课题之一。

民丰冶金片区这片1261亩的土地,凝结着嘉兴的工业记忆与城市文脉,由民丰造纸厂、冶金机械厂和东塔寺遗址三个地块构成,串联起从近代工业文明到千年历史遗存的故事。

2025年3月,民丰冶金先开区127亩修缮项目开工建设,于当年10月完成解危工作,较原计划提前2个月;目前民丰冶金片区修缮已基本完成,随着运营单位的确定,预计今年年底工程整体完工。

保护好、发展好民丰冶金片区,是传承工业历史与城市文脉的必然要求,也是嘉兴建强主城区的重要举措。

“我们的修缮不能抹去时光的印记,反而要让历史的纹理在今天更加清晰。”南湖城发集团副总经理程旭东介绍,民丰冶金片区的更新不是简单的推倒重来,而是“留改增”的匠心传承,既要融合老工业区与现代化城区,又要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腹地腾挪出创新空间。

按照“文创+科创”双轮驱动的定位,这里将重点吸引数字文化、大视听、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让深埋地下的千年历史遗存,成为市民可漫步、可触摸的公共文化空间。

中心城区是一座城市的“门面”和“心脏”,浓缩着这座城市的特色与核心功能。

作为主城东拓与历史文化轴线延伸的枢纽节点,民丰冶金片区的每一个变化都汇聚着众多目光。

老厂房的改造不只是物理空间的更新,更是一场新业态与旧肌理的深度对话。今年4月,南湖区举行民丰冶金片区名称发布暨招商推介会,民丰冶金片区全新名称——“甪里拾光”正式发布。自招商工作启动以来,片区精准聚焦数字文化、科创研发等核心赛道,一批优质项目相继落地扎根,为片区产业升级注入强劲动能。

产业导入与文化传承同步发力,让老片区焕发新活力。老旧厂房没有随着机器的停转而退出历史舞台,而是在城市更新中重新“活”过来。

【听声音】

一座城的记忆在复苏

原冶金机械厂职工江建华(69岁): 我是1978年进冶金机械厂的,当时我们厂是“嘉兴五大厂”之一,是这座城市的工业脊梁。站在修缮好的老厂房前,我用手触摸了青砖柱子,感觉这厂房就像我们这些老工人,身体虽然老了,但是精神还在。我期待老厂区变成年轻人喜欢来的地方。

原民丰造纸厂职工徐桂宏(81岁): 我在民丰造纸厂干了大半辈子,最怀念的是那种“一家人”的感觉。最近,我去了“甪里拾光”,看着那面修复的青灰色外墙,眼泪差点掉下来——就是那个颜色,一点没错!这面墙找回来了,我记忆里的感觉也找回来了。

嘉兴美术教师王佳(37岁): 我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高大的厂房、生锈的铁梯、墙上斑驳的标语,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就像一座巨大的“探险城堡”。长大后我学了美术,才发现这里有一种独特的美学——工业建筑的粗犷、时间的痕迹、材料的质感,是任何画册里学不到的。老厂房不是被“保护”起来的标本,它可以长出“新生命”。未来,我可能会带孩子们来这里写生,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时间的颜色”,什么是“一座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