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憨辅警“这孩子你给看看,他想进体制内……”一位老父亲指着他的孩子。李娃,这孩子给我第一印象就是憨厚,身高才1米68,体重达到80公斤。黑黑的皮肤小圆脸,笑起来露一口虎牙,好像万圣节的大南瓜。大专生。才华么,是不具备的。上海中产估计看不中他。幸亏他生活在湖北,进体制内有机会。家族想尽办法帮他搞了个辅警,每天就是上下班忙得要死。我一度认为,这孩子的命运也就是这样了,设计得已经挺好了。武汉7号线执勤,一个下雨天,他遇到了淋湿的林姑娘。凤凰橙色的地铁轰隆隆驶过,两人产生了情愫。李娃拿着女子的信息来问我,我直接打击他:不可能的。身高一米七,985硕士毕业,在市烟草公司上班。这座城市里,这是比普通公务员还难进的单位。若无过硬的关系,连报名表都摸不到。还需要说得更明确吗?地位不般配,对方多半会拒了你。二、嘴甜李娃是个犟人,坚持说那就是真爱。第一眼就该娶那样的女子。我的天哪……看在爱感天动地的份上,我就帮他一次。李娃八字资源匮乏,没啥贵人运气,唯独伤官兴旺。伤官为快速才华展现,就是现代社会中的口才。可是李娃确实也不擅长演讲,一上正式场合就发愣。这个又怎么解释呢?他这个版本的口才是“嘴甜”,即什么话都能接住,什么场景都能无缝融合,没有违和感。这是湖北荆州农村长期磨炼得来的社会化经验。根据这个特点,我们设置了打法。李娃师父(有编制民警)就是被李娃这个特点吸引,双向选择选了带李娃。他后来对我说了一件事。那是李娃到派出所的第三个月。这是辅警淘汰率最高的时间段。受不了煎熬的人就撤了。休息室里,别的辅警都坐在很里面,都躺着玩手机,生怕出任务点到他。李娃坐在休息室门口,挺直了腰板,等着出任务。老民警看到肯干的小伙子,就是默认喜欢。那天,一个老太太来报案,说自己的三轮车被偷了。老太太耳背,说话哇哇大叫像吵架。接待的民警被她吼得头疼,推给李程:“豆子(李娃绰号),你来处理一下。”李程走过去,没急着问案情。他先拉过一把椅子,扶老太太坐下,然后蹲下来,蹲到比坐着的老人还低的位置。“奶奶,”他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慢慢说,我听着呢。”老太太愣了愣。“您这三轮车,是不是红色的?车筐上还绑着个编织袋?”李娃问。老太太点头,眼里有了光。“您这年纪,骑车肯定慢,偷车的多半是就近的。我帮您调监控,您先喝口水。”他递过去一杯温水。不凉不烫,刚好入口。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后来车找到了。老太太的儿子拎着两箱牛奶来感谢,李程没收。他说:“这是我奶奶教我的。帮人不能收东西,收了就不值钱了。”这句话传到所长耳朵里。从那以后,所里有什么需要跟群众打交道的活儿,都愿意带上李娃。三、开光的嘴真正让他“出圈”的,是另一次出警。夫妻俩吵架,女子报警了。李娃和师父出警到了这家。男的脾气爆,拍桌子骂人;女的哭,说男的动手打她。值班民警调解了半小时,没效果。男的要走,女的拦着不让。家属楼各种群众围观、起哄,还有人拍小视频,现场乱成一锅粥。李娃嘴巴好似寺庙开光。“哥,我问你个事,”他聊家常,“嫂子是不是喜欢红玫瑰?你当年追嫂子的时候,是不是也送过花?”男的没说话,似乎回忆起点什么,脸红了。“嫂子,”李程转头看女的,“你当年看上大哥什么?跟我说说,我也学学,以后追姑娘用。”女的破涕为笑,骂了一句“你这个臭屁小孩,滚”。那场调解,最后是李程陪着那对夫妻走出了派出所。男的主动说“以后不动手了”,女的也没再坚持离婚。临走时,男的掏出烟递给李程。李娃摆摆手:“哥,我不抽烟。你要真想谢我,回去给嫂子做顿饭。”那对夫妻走后,所里的老民警拍着李程的肩膀说:“你小子,有点能耐。”这算是极高评价了。派出所民警每天都泡在这种事上,就这个生存环境。很多高材生禁不起折磨,纷纷调走。李娃这样的人扛操,社会化程度高,却是如鱼得水。四、舞蹈队队长李娃硬条件很差,五金都拿不出来,追姑娘各种渣男手段(比如“霸王硬上弓”)也不会。尤其是林母反对,老太太油盐不进,不听李娃说,不给半点机会。这点令李娃很头痛。我觉得林母这种老人家嘴硬心软,毕竟女儿出嫁是人生大事,她自己是体制内,肯定要谋划。是不是周边找找突破点?李娃和林姑娘就在林母周边社会关系找人撬动杠杆。李娃发现老太太热衷于跳广场舞。干部社区的广场舞,是重要的社交场合。林家所在社区,擅长搞群众活动,铆足了劲,要在武汉CMB广场舞大赛(国家级赛事,体育总局和央视联合举办)上获奖。舞蹈队队长是个活力四射的老奶奶。非常精细,抓各种细节;审美很高,最难的混乐、编舞都是由她来。几十个老太太,哪个在单位不是有头有脸,正处级往上?排练时候都听队长的。李娃给未来丈母娘送东西,看过她们排练,比所里练队列还要整齐,顿时觉得这个队长不简单。李程叫叔叔阿姨叫得响亮又自然,比叫自己亲爹妈还亲三分。甚至连队长家那条泰迪犬,他都能蹲下来摸着头说一句“这狗真有灵性”。根据李娃的描述,我就让孩子哄着这位老人家。李娃听话照做,帮她遛狗,帮她拿快递,还扛过30斤大米和金龙鱼食用油上楼,好像她家姑爷。打听清楚此人的底细:原来是某区退休的组织部老首长,体制内牵线搭桥的大红娘,手上成了十几对新人。李娃就厚着脸皮请老人家帮忙。队长早就看出林母和李娃面和心不和,暗中同意帮孩子一把。五、见面李娃请父亲出面,游说林母。双方这次见面,很不对路。林母也是个爽快人,亮了底牌。她之所以同意见面,就是想给李娃个痛快死法,让这段“孽缘”早点结束。林家都是公务员,她和林父都是正规公务员,林女子的奶奶在武汉保利工作,她爷爷曾经在某省级烟草公司当党委书记。按这条件,林女子就该找个更好的,怎么也轮不到李豆子来啃天鹅肉?派出所的转正率才5%。老辅警工作十二三年才轮上转正。孩子眼泪都下来的,老可怜了……但没办法,婚姻是很现实的。林母也不是不通人情,就提了一个条件:小伙子,你诚心诚意要娶我们家姑娘,好歹也应该是个正式编吧。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我不可能信你的,还把我女儿交给你,我昏头啦。武汉三镇,哪个母亲能这么做?你叫她出来和我对话。林母回去勒令姑娘,和李辅警关系降级,顶多只能做普通朋友。六、转机事情转机是今年4月。李娃和林姑娘恋情火热。好嘛,儿大不由娘——大姑娘瞒着母亲偏帮外人,小情侣继续热乎着。晚上约会完,回社区,正好撞见舞蹈队排练结束,一帮子老太太在社区门口叽叽喳喳。林母老远就看见两人地铁口出来,牵着小手,一张老脸拉得老长。场面老尴尬了。这时候背后传来呼喊:“站住!抓住他!”一个男人沿着十字路口闯红灯跑了过来,后面两三个男人撵着他。前面跑着的男人走投无路,直接冲着社区门口扎进来。众人惊慌失色。李娃却自动走到林姑娘前面,将后者挡在身后。这位胖、矮辅警对着逃跑的那个,“哐”就是一脚,踹得那个人如同陀螺一样旋转,栽倒在马路牙子。后面追上来几个人,摁住此人。亮了证件,便衣,抓捕通缉逃犯。感谢群众帮助。李娃胸口掏出证件,原来是辅警。双方敬礼。老头儿、老太太们看着满心喜欢,开玩笑说,老部长家姑爷,怎么和林家姑娘好上了?大家哄笑,把林母晾在一边。林女子也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温婉,而是一种被保护后、自然流露出的、带着一点天生的安心。人品好的都上交国家了。老队长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李辅警大获全胜。双方互下彩礼。李家出五金18.8万,聘礼30万。林家嫁妆120万,送一部E级奔驰车。姑娘名下一套200多万的房子,约定生孩子后写孩子名字。也许在那段坐冷板凳的日子里,李娃学到了比任何学历都更重要的东西。关于权谋如何运作,关于人心如何收买,如何在没有人看好自己的时候,把一盘看似输定的棋,一步一步下成今天的胜局。新郎的学历最终定在三本。他读的那所真正的大学,叫社会。嘴甜+责任感等于好事来、万事兴。婚后不久,辅警转正。位新郎:嘴甜+责任感等于好事来万事兴,娶到体制内新娘

一、憨辅警

“这孩子你给看看,他想进体制内……”一位老父亲指着他的孩子。

李娃,这孩子给我第一印象就是憨厚,身高才1米68,体重达到80公斤。

黑黑的皮肤小圆脸,笑起来露一口虎牙,好像万圣节的大南瓜。

大专生。才华么,是不具备的。

上海中产估计看不中他。

幸亏他生活在湖北,进体制内有机会。

家族想尽办法帮他搞了个辅警,每天就是上下班忙得要死。我一度认为,这孩子的命运也就是这样了,设计得已经挺好了。

武汉7号线执勤,一个下雨天,他遇到了淋湿的林姑娘。

凤凰橙色的地铁轰隆隆驶过,两人产生了情愫。

李娃拿着女子的信息来问我,我直接打击他:

不可能的。

身高一米七,985硕士毕业,在市烟草公司上班。

这座城市里,这是比普通公务员还难进的单位。

若无过硬的关系,连报名表都摸不到。

还需要说得更明确吗?地位不般配,对方多半会拒了你。

二、嘴甜

李娃是个犟人,坚持说那就是真爱。

第一眼就该娶那样的女子。

我的天哪……看在爱感天动地的份上,我就帮他一次。

李娃八字资源匮乏,没啥贵人运气,唯独伤官兴旺。伤官为快速才华展现,就是现代社会中的口才。

可是李娃确实也不擅长演讲,一上正式场合就发愣。这个又怎么解释呢?

他这个版本的口才是“嘴甜”,即什么话都能接住,什么场景都能无缝融合,没有违和感。

这是湖北荆州农村长期磨炼得来的社会化经验。

根据这个特点,我们设置了打法。

李娃师父(有编制民警)就是被李娃这个特点吸引,双向选择选了带李娃。

他后来对我说了一件事。

那是李娃到派出所的第三个月。

这是辅警淘汰率最高的时间段。受不了煎熬的人就撤了。

休息室里,别的辅警都坐在很里面,都躺着玩手机,生怕出任务点到他。

李娃坐在休息室门口,挺直了腰板,等着出任务。

老民警看到肯干的小伙子,就是默认喜欢。

那天,一个老太太来报案,说自己的三轮车被偷了。

老太太耳背,说话哇哇大叫像吵架。

接待的民警被她吼得头疼,推给李程:“豆子(李娃绰号),你来处理一下。”

李程走过去,没急着问案情。

他先拉过一把椅子,扶老太太坐下,然后蹲下来,蹲到比坐着的老人还低的位置。

“奶奶,”他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慢慢说,我听着呢。”

老太太愣了愣。

“您这三轮车,是不是红色的?车筐上还绑着个编织袋?”李娃问。

老太太点头,眼里有了光。

“您这年纪,骑车肯定慢,偷车的多半是就近的。我帮您调监控,您先喝口水。”

他递过去一杯温水。不凉不烫,刚好入口。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

后来车找到了。老太太的儿子拎着两箱牛奶来感谢,李程没收。他说:“这是我奶奶教我的。帮人不能收东西,收了就不值钱了。”

这句话传到所长耳朵里。

从那以后,所里有什么需要跟群众打交道的活儿,都愿意带上李娃。

三、开光的嘴

真正让他“出圈”的,是另一次出警。

夫妻俩吵架,女子报警了。

李娃和师父出警到了这家。

男的脾气爆,拍桌子骂人;女的哭,说男的动手打她。

值班民警调解了半小时,没效果。男的要走,女的拦着不让。

家属楼各种群众围观、起哄,还有人拍小视频,现场乱成一锅粥。

李娃嘴巴好似寺庙开光。

“哥,我问你个事,”他聊家常,“嫂子是不是喜欢红玫瑰?你当年追嫂子的时候,是不是也送过花?”

男的没说话,似乎回忆起点什么,脸红了。

“嫂子,”李程转头看女的,“你当年看上大哥什么?跟我说说,我也学学,以后追姑娘用。”

女的破涕为笑,骂了一句“你这个臭屁小孩,滚”。

那场调解,最后是李程陪着那对夫妻走出了派出所。

男的主动说“以后不动手了”,女的也没再坚持离婚。

临走时,男的掏出烟递给李程。

李娃摆摆手:“哥,我不抽烟。你要真想谢我,回去给嫂子做顿饭。”

那对夫妻走后,所里的老民警拍着李程的肩膀说:“你小子,有点能耐。”

这算是极高评价了。

派出所民警每天都泡在这种事上,就这个生存环境。很多高材生禁不起折磨,纷纷调走。

李娃这样的人扛操,社会化程度高,却是如鱼得水。

四、舞蹈队队长

李娃硬条件很差,五金都拿不出来,追姑娘各种渣男手段(比如“霸王硬上弓”)也不会。

尤其是林母反对,老太太油盐不进,不听李娃说,不给半点机会。

这点令李娃很头痛。

我觉得林母这种老人家嘴硬心软,毕竟女儿出嫁是人生大事,她自己是体制内,肯定要谋划。

是不是周边找找突破点?

李娃和林姑娘就在林母周边社会关系找人撬动杠杆。

李娃发现老太太热衷于跳广场舞。干部社区的广场舞,是重要的社交场合。

林家所在社区,擅长搞群众活动,铆足了劲,要在武汉CMB广场舞大赛(国家级赛事,体育总局和央视联合举办)上获奖。

舞蹈队队长是个活力四射的老奶奶。

非常精细,抓各种细节;审美很高,最难的混乐、编舞都是由她来。

几十个老太太,哪个在单位不是有头有脸,正处级往上?排练时候都听队长的。

李娃给未来丈母娘送东西,看过她们排练,比所里练队列还要整齐,顿时觉得这个队长不简单。

李程叫叔叔阿姨叫得响亮又自然,比叫自己亲爹妈还亲三分。

甚至连队长家那条泰迪犬,他都能蹲下来摸着头说一句“这狗真有灵性”。

根据李娃的描述,我就让孩子哄着这位老人家。

李娃听话照做,帮她遛狗,帮她拿快递,还扛过30斤大米和金龙鱼食用油上楼,好像她家姑爷。

打听清楚此人的底细:原来是某区退休的组织部老首长,体制内牵线搭桥的大红娘,手上成了十几对新人。

李娃就厚着脸皮请老人家帮忙。

队长早就看出林母和李娃面和心不和,暗中同意帮孩子一把。

五、见面

李娃请父亲出面,游说林母。

双方这次见面,很不对路。

林母也是个爽快人,亮了底牌。

她之所以同意见面,就是想给李娃个痛快死法,让这段“孽缘”早点结束。

林家都是公务员,她和林父都是正规公务员,林女子的奶奶在武汉保利工作,她爷爷曾经在某省级烟草公司当党委书记。

按这条件,林女子就该找个更好的,怎么也轮不到李豆子来啃天鹅肉?

派出所的转正率才5%。老辅警工作十二三年才轮上转正。

孩子眼泪都下来的,老可怜了……

但没办法,婚姻是很现实的。

林母也不是不通人情,就提了一个条件:

小伙子,你诚心诚意要娶我们家姑娘,好歹也应该是个正式编吧。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我不可能信你的,还把我女儿交给你,我昏头啦。

武汉三镇,哪个母亲能这么做?你叫她出来和我对话。

林母回去勒令姑娘,和李辅警关系降级,顶多只能做普通朋友。

六、转机

事情转机是今年4月。

李娃和林姑娘恋情火热。

好嘛,儿大不由娘——大姑娘瞒着母亲偏帮外人,小情侣继续热乎着。

晚上约会完,回社区,正好撞见舞蹈队排练结束,一帮子老太太在社区门口叽叽喳喳。

林母老远就看见两人地铁口出来,牵着小手,一张老脸拉得老长。

场面老尴尬了。

这时候背后传来呼喊:“站住!抓住他!”

一个男人沿着十字路口闯红灯跑了过来,后面两三个男人撵着他。

前面跑着的男人走投无路,直接冲着社区门口扎进来。

众人惊慌失色。

李娃却自动走到林姑娘前面,将后者挡在身后。

这位胖、矮辅警对着逃跑的那个,“哐”就是一脚,踹得那个人如同陀螺一样旋转,栽倒在马路牙子。

后面追上来几个人,摁住此人。

亮了证件,便衣,抓捕通缉逃犯。感谢群众帮助。

李娃胸口掏出证件,原来是辅警。

双方敬礼。

老头儿、老太太们看着满心喜欢,开玩笑说,老部长家姑爷,怎么和林家姑娘好上了?

大家哄笑,把林母晾在一边。

林女子也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温婉,而是一种被保护后、自然流露出的、带着一点天生的安心。

人品好的都上交国家了。老队长轻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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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辅警大获全胜。

双方互下彩礼。

李家出五金18.8万,聘礼30万。

林家嫁妆120万,送一部E级奔驰车。姑娘名下一套200多万的房子,约定生孩子后写孩子名字。

也许在那段坐冷板凳的日子里,李娃学到了比任何学历都更重要的东西。

关于权谋如何运作,关于人心如何收买,如何在没有人看好自己的时候,把一盘看似输定的棋,一步一步下成今天的胜局。

新郎的学历最终定在三本。

他读的那所真正的大学,叫社会。

嘴甜+责任感等于好事来、万事兴。

婚后不久,辅警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