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时节，“毕业即失业”，这六个字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2026年夏天数百万毕业生的头顶。曾几何时，“金榜题名”是中国人一生中最大的喜事之一。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考上大学意味着手捧“铁饭碗”，毕业后就有干部身份，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人生轨迹就此确定，一生无忧。然而，随着高等教育从精英化走向大众化，“包分配”早已成为历史名词，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景象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当学历的含金量在时代洪流中不断被稀释，当985、211的文凭也不再是进入保险箱的万能钥匙，一个尖锐的问题摆在了每个家庭面前：既然上大学不包分配，甚至可能面临“毕业即失业”的窘境，我们为什么还要拼命考？许多学子的人生疑惑，在于“榜上有名，脚下无路”。这并非全是因为学子们不够努力，而是在于知识迭代与社会需求之间出现了可怕的“时差”。尤其到了AI时代，这个“落差”会更大。许多学生在大学里花费四年学会的知识，可能到他们走出校门时，已经被人工智能淘汰了。
许多课堂上传授的陈旧理论，在瞬息万变的产业前线早已失灵。当企业的用人标准变得极为挑剔，当“高分低能”成为用人单位拒绝应届生的理由，那张曾经象征一切的毕业证书，仿佛变成了一张过期的“旧船票”，而就业市场的巨轮早已驶向另一个未知的港口。谁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观察到“出身”对命运的决定性作用正在加大，也就是俗称的“拼爹”。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即使寒窗苦读考入名校，在面对需要资源、人脉和社交技巧才能获得的实习机会和高薪职位时，往往会因为缺乏“拼爹资本”而在竞争中落败，因为你没有那个机会啊；反观那些家境优渥的孩子，他们从起跑线开始就拥有规划清晰的“协作培养”，留学、创业、进入顶级机构似乎水到渠成。教育，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正在从“改变命运的跳板”变成“固化阶层的工具”。
既然风险如此之大，为何还要考？原因很简单，没有其他更好的路要走。对于普通家庭而言，高考依然是目前中国社会里最公平、最透明的一次竞争。因为没有这个分数，没有这张文凭，在“拼爹”盛行的时代，普通家庭的孩子甚至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正如我教育自己的儿子那样：“‘官二代’、‘富二代’的同学可以在大学混日子，但你不可以。”，之所以还要拼命考大学，是因为在“冰火两重天”的现实中，那张文凭虽不能保证让你登上顶峰，但却是很多普通人改变人生境遇的关键一步。简单地说：考上大学，命运或许改变；考不上大学，命运更惨的概率更大。
我认为，既然时代不再提供“包分配”的温床，那么每个学子必须锻造属于自己的“利刃”。在大学里，不能再追求“混日子”的轻松，而应该追求“能力为王”的硬核。这不仅是学习书本知识，更是将知识与社会实践相结合的能力，是在不确定中识别机会、整合资源的能力。未来上大学，不该被视为“升官发财”的捷径，而应该被视为追求纯粹知识和人格完善的殿堂。在功利主义盛行的今天，大学的价值恰恰在于它能提供一段相对超脱的时光，让人去思考、去积淀，去成为“最好的自己”，而不仅仅是一个“找工作的人”。
因此，大学还是要考，它既是普通家庭为了对抗“拼爹”、博取一个相对公平未来的无奈之选；也是年轻人在“毕业即失业”的阴影下，为了掌握更先进的生存技能、增加抗风险能力的主动修炼；更是在阶层流动放缓的时代，个体为了实现自我价值、甚至是为了给下一代创造更高起点的代际接力。虽然分配制度取消了，但奋斗的意义从未消失。只要还有那股不认命、不服输的劲头，即使是生于冰窖，也终能凿出一束通往未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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