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好书丨绝版近百年，你从未见过的《王阳明全集（评注本）》首次面世|朱熹|王守仁|阳明先生

本文为《王阳明全集（评注本）》前言（有删减），作者张天杰。

△ 《王阳明全集（评注本）》，岳麓书社出版

王阳明（1472 —1529），本名守仁，谥号文成，浙江余姚人，明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军事家，被后人尊为继孔子、朱子之后又一位旷世大儒，是宋明理学的重要代表人物。

王阳明虽自幼苦读儒家经典，然并不热衷功名。据其《年谱》记载，他曾问老师：“何为第一等事？”老师回答：“惟读书登第耳。”王阳明并不认同“读书登第”这一答案，反而提出了“读书学圣贤”的人生目标。“成圣”之志，不仅成为他一生为人、为学的根本动因，也成为他在遭遇困厄之际，始终坚持信念、踔厉奋发的力量源泉。正因为自幼便志存高远，王阳明最终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三不朽”圣人。

纵观王阳明的一生，可知他绝非墨守成规之人，在其人生道路的各个阶段，几乎都体现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自少年之时起，王阳明胸中便怀有一股凛然之气，自幼就好骑马射箭，十五岁时曾瞒着父亲出游居庸三关，迎面遭遇胡人，随从皆惊，他却毫不退缩，追逐骑射，胡人不敢犯。他还具有难得的军事天才，曾自学兵法，以果核列阵势为戏，驭役夫演练什伍法与《八阵图》。勇气、天分及对军事的研习，为他后来取得擒获宁王、经略广西等赫赫事功奠定了基础。

当时的读书人大多尊崇朱熹，王阳明也曾与友人一同按照朱熹的工夫论，面对父亲官衙中的竹丛，实践“格物”。钱姓友人三日而病，他自己坚持到第七日也病了，于是开始对朱熹的思想产生怀疑。后来经过龙场悟道，直接将朱熹的“心”与“理”为“二”，转换为“心即理”的“一”，天理不必外求，而在自己的内心。接着，他对《四书章句集注》中经朱熹改定的今本《大学》提出质疑，转而提倡被收录于一千多年前的《礼记》中的古本《大学》，后来还作了《古本〈大学〉旁释》《大学问》，逐步建构起“万物一体”的心学体系。

正德七年（1512）开始，王阳明的门人、妹婿徐爱陆续记录下阳明论学的谈话，取名为《传习录》。虽然徐爱所记录的阳明先生问答语录只存留十四条，但这十四条语录至关重要，其中多涉及王阳明的核心思想观念，如“心即理”“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等。徐爱去世后，门人薛侃将徐爱、陆澄与其本人所录阳明语录于正德十三年（1518）一并刊行，此即后来的《传习录上》。嘉靖三年（1524），门人南大吉再取王阳明与罗钦顺、顾璘、聂豹等人的论学书信刊行，此即后来的《传习录中》，以上二者合刊本即《续刻〈传习录〉》，此版后来又有人重新校订，广为流传。王阳明去世后，门人钱德洪再精选陈九川、黄以方等人所辑语录刊为《传习续录》，此即后来的《传习录下》。隆庆六年（1572），阳明后学谢廷杰汇集《传习录》各个版本及王阳明的书札、文稿，将其编订为三十八卷，取名为《王文成公全书》。学者以为此《全书》最为完备可靠，后来各个版本的《王阳明全集》多以此为依据加以整理。这也是中国读书人案头必备之书，在东亚文化圈中具有广泛而持久的影响力。

然而王阳明毕竟是明朝人，现代人阅读《王阳明全集》，还是需要有所借力，许舜屏先生的评注版《王阳明全集》便是很好的读本。

此次整理的《王阳明全集》以《四部丛刊》影印之明隆庆谢氏刻本《王文成公全书》为底本，以《四库全书》所收《王文成全书》、明崇祯八年（1635）施邦曜所刻《阳明先生集要》为主要参校本。点校时尊底本原貌，凡底本讹误据别本改正，形近致讹文字、旧字形、避讳字等均改为通用字，为便阅读流畅，不另出校标示。全书加入评注，评注内容来自民国十八年（1929）中原书局出版的排印本《评注王阳明先生全集》（又名《评注王文成公全书》）。评注约10万字，插入正文相关篇章段落之末或正文之中，以小字专色区分。评注文字有助于正文阅读理解，但有不少史实差误及文字错讹，均据文意及相关史料予以订正，亦径改不另出校。另外，排印本序言五篇也一并收入。

本书最大的特色在于增加了方便读者更好地理解王阳明及其学术思想的评注文字。当年的出版消息中曾说：“明儒王阳明先生之学，自正、嘉以还，风行天下者，百五十余年，迨至有清季年，论学者莫不推重阳明先生良知之学说。惜是书向无评注之本，阅者莫不以为憾焉。本局有鉴于此，爰将《王阳明先生全集》重新整理一番，现经杭县许舜屏孝廉评注一过，又经海上诸大文豪赐序题示，均以阳明先生致良知之道，为救世之方针，实济世之要务也。凡设学者，不可不备此书。”

许舜屏先生的评注得到了现代王阳明研究专家的认可，著名哲学史家陈荣捷先生认为，许注“详备明澈，皆阐明阳明之旨与发挥其理”。关于许舜屏先生评注的特点，特举例说明如下。

卷一《传习录上》之“曰仁所录”部分，在徐爱所作之序后有评注介绍徐爱其人，说他“少温文敏达，从王阳明游，器之，妻以女弟”，这些信息使得读者更容易理解相关语录的产生背景。同卷与郑朝朔论孝道，评注中指出孝道之难为，也即天理、诚心之难得：“温凊奉养，只是外面的仪节，无诚心以将之，则孝道亦甚易为，人人皆可为孝子矣。先生言此心纯乎天理之极，直打破许多饰伪矜情者。伪儒阅之，能无汗下？”与陆澄论圣人之心如明镜，评注也对明镜之明与照的关系再作发挥：“圣人之心，本来空明透澈。故无物不照，无时不明，真如明镜一般。明镜屡照不疲，圣人之心亦屡用而不懈。只怕镜不明，不怕物来不能照，自是深切之论。”

卷四《寄诸弟》虽是阳明对于家中兄弟的劝勉，但也强调发明本心，评注则说：“戒慎恐惧，是致良知的功用。能致其良知，则过自可寡，即有过亦易改矣。”其实王阳明原文并未提及良知之学，但实际上也是在讲致良知，许先生在评注中点明则能让读者更好地理解王阳明家教的特点。

卷十九王阳明与湛若水有诗：“静虚非虚寂，中有未发中。中有亦何有？天之即成空。无欲见真体，忘助皆非功。至哉玄化机，非子孰与穷！”评注中说：“通首说明良知本旨，与禅理迥然不同。后世攘儒入禅，归罪文成，何不将此诗三复。”对王阳明诗歌的理解，必须区分儒、禅之异同，因为其后学多有攘儒入禅的，这可不是王阳明本人的错。

这些评注，都将王阳明的思想讲解得更加明白晓畅，还针对阳明学与朱子学、佛学的是非得失等问题，结合哲学史予以亲切有味的指点。需要指出的是，许舜屏的评注也不尽是其本人研读《王阳明全集》的心得，而是多方参考前辈学人成果之后形成的新的理解，比如卷三《传习录下》论及“四句教”，评注就引了黄梨洲（黄宗羲）的观点，并注明“梨洲所言，姑照录之，以为参考”。

许舜屏其人，学界现已少有人知晓，故在此略作介绍。他原名许德厚，杭州人，自称中华西泠词客，清末民初著名报人、文艺评论家，同时也是著名的戏剧家、谜家，上海萍社、大中虎社社员。曾在民国时期各大报章发表众多作品，还与张宗祥、郑逸梅、陈蝶衣、费有容等人多有往来。除了《评注王阳明先生全集》之外，相关评注、解释传统经典的著作还有《易经白话注解》《易经语文解》《详注论衡》《白话注释唐诗三百首读本》等，都曾在当时广为传播，深受好评。张宗祥为许舜屏的《评注王阳明先生全集》作序，认为在明代浙生三奇人刘基、于谦与王阳明中，只有王阳明的著作“独全”，而其“博大昌明”为朱子所不及，对“舜屏先生既评是书以饷世”极为推崇。

《王阳明全集》不仅是王阳明全部心学思想的呈现，也是王阳明一生持续不断的心灵拷问与生命实践的结晶，值得每一个希圣希贤的中国人反复阅读。

《王阳明全集（评注本）》

（全3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