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筹备了数月的婚礼,本该是林清玥这辈子最风光、最体面的一天。
我懂她爱热闹、爱体面,渴望万众瞩目的浪漫。为此我倾尽心力,拿下全城最难订的宴会厅,备好清晨空运的鲜花,搭建直通主舞台的香槟塔,甚至专程从外地请来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乐队。我还悄悄邀约财经媒体,打算在仪式结束后,把她风光嫁给我的模样,送上商业版面,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清玥嫁得极好。
我向来厌恶喧嚣应酬,可为了她,我心甘情愿妥协退让,只想给她一场毫无遗憾的婚礼。
婚礼开场前二十分钟,宾客满堂,仪式就绪,唯独新娘迟迟未现身。林清玥向来极致守时,做事精准利落,从不会耽误分毫,反常的迟滞让我心生异样。没等我多想,她提着婚纱裙摆快步奔来,脸色紧绷、满眼急躁,全然没有待嫁的温柔喜悦。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语气仓促又急切:“顾衍,陈宇堵在高架上了,导航出错赶不过来。”
陈宇,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她公司的运营总监。此人能力平庸、难当大任,可林清玥向来格外偏袒护短,事事为他兜底。
我压下心头异样,平静提议:“让司机去接,或者打车过来。”
没想她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行,他人生地不熟,独自过来容易出事。”
我只觉得荒唐。陈宇在这座城市深耕五年,常年奔波应酬、自驾出行,何来人生地不熟一说?我看着眼前满眼都是别人的新娘,缓缓发问:“所以你想怎么样?”
她攥紧我的手腕,说得理所当然:“把仪式推迟一小时,我出去接他,很快就回来。”
这句话瞬间让周遭的氛围凝固,周边宾客的目光纷纷聚拢,藏不住满心的错愕与看热闹的意味。上百嘉宾、全体工作人员、精心筹备的流程,在她眼里,竟比不上一个迟到的发小。
我敛去所有情绪,轻声质问:“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所有人准时赴约、整装等候,你凭什么为了一个人,让全场人陪你等待?”
她却皱紧眉头,满脸不悦:“顾衍,你别上纲上线,陈宇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外人。”
那一刻,心底积攒的温柔与偏爱尽数降温。我盯着她,字字清晰:“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她被问得语塞,随即恼意上头,脱口而出:“你也太小气了,我只是去接个人,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气?我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过去两年,她公司濒临绝境,是我注资托底;她团队纰漏频发,是我出面摆平;陈宇屡屡闯祸惹事,是我一次次收拾烂摊子、兜底善后。我倾尽资源、耐心与偏爱护着她,到头来,竟落得一个小气的评价。
我瞬间彻底清醒:这场婚,不能结了。
无关陈宇,只因为在她人生最重要的这天,她的第一顺位,从来不是我。她想要我的体面、我的资源、我的偏爱,却从未把我放在心上第一位。
我缓缓抽回手腕,摘下指尖的婚戒,轻轻放在水晶台面上,声音平静却决绝:“留下来,婚礼继续。走出这扇门,我们从此两清,婚礼取消。”
她愣在原地,转瞬被怒意裹挟,冷笑一声:“你居然拿婚礼威胁我?行,你要闹僵,那就随你!”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转身提裙离去,奔赴那个堵车的发小,徒留我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前,面对满堂宾客的哗然。
林母慌忙上前拉扯,厉声质问:“一个大男人等一会怎么了?你非要毁了今天!”
可林清玥那句响彻全场的“他对我不一样”,已经彻底打碎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我不再犹豫,转头吩咐司仪:“婚礼取消,妥善安抚所有宾客,加倍补偿所有损失。”
走出宴会厅时,天降冷雨,红毯旁的花瓣被风雨席卷散落,像极了我这场荒唐又可笑的奔赴。我坐进车里,拨通律师电话,一字一句下达指令:即刻终止顾氏与清辰科技的所有合作,撤回全部投资、技术授权与供应链支持,不留一丝缓冲。
我从不主动伤人,但谁耗我真心、践我尊严,我便绝不姑息。
一夜之间,林清玥引以为傲的清辰科技彻底崩塌。顾氏撤资、技术停摆、融资告吹、供应商撤场,光鲜的创业外壳瞬间碎裂。更致命的是,陈宇眼看大厦将倾,直接卷走公司财务资料倒卖,还将挪用公款、虚报报销的所有罪责,全部推给了林清玥,最终被经侦当场带走。
昔日被她百般偏袒护佑的人,终究成了推她入深渊的元凶。
走投无路的林清玥,终于放下所有骄傲体面,狼狈地出现在我公司楼下。她妆容尽花、发丝凌乱,淋雨伫立三小时,只为求我一见。
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双腿发软、浑身湿透,哭着哀求我原谅:“我知道错了,婚礼那天是我糊涂,我再也不会了。公司我可以不要,一切都听你的,我们重新办婚礼好不好?”
我将一份合作文件推到她面前,击碎她所有侥幸。她赖以成名的核心技术、底层架构,全部出自顾氏团队,就连她公司核心骨干,也是我当初暗中安排、默默扶持。
我淡淡开口:“我从前给你所有体面、资源和退路,是因为我想娶你。现在,没必要了。”
她彻底崩溃,拿出所有股份、资产协议,尽数推到我面前,卑微乞求:“我什么都给你,只求你别丢下我。”
我看着狼狈落泪的她,心底只剩漠然。我从不缺她的身外之物,我当初想要的,从来只是她的真心与偏爱。
“林清玥,你最大的错,不是去接陈宇。”我平静说道,“是你习惯性享受我的付出,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亲手把最爱你的人,推得干干净净。你所有的后悔,从来不是愧疚伤了我,只是惋惜失去了依靠。”
我亲手掰开她紧抓我裤脚的手,语气轻柔,却断了所有念想:“别再来找我了。”
三个月后,尘埃落定。清辰科技破产清算,陈宇获刑入狱,林家变卖房产、举家搬迁,风光不再。林清玥褪去所有骄傲锋芒,远赴小城,做着普通工作,度日清贫,再无半分当年耀眼模样。
雪落窗前的傍晚,我偶然想起婚礼那天。我曾给过她无数次包容与退让,一次次自我妥协、默默兜底,可再多的偏爱,也经不起肆意消耗。
人心从来不是无底洞,再炙热的真心,被反复辜负,也终会彻底冷却。这场始于偏爱、终于清醒的落幕,不是绝情,是我对自己最后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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