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庭。”
法官赵荣华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沈晓琳坐在被告席上,手心里全是汗。
她盯着对面的林海波,这个男人结婚六年,她以为自己了解他。
可此刻,他西装笔挺,眼神却始终不敢抬起来。
法官问出那句话时,整个法庭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关于两个孩子抚养权的问题,原告、被告,你们各自有什么意见?”
还没等两个大人开口,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法官爷爷,我能告诉你一个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全场愣了。
沈晓琳猛地回头,看见四岁的天天站在椅子上,小手举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海波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01
离婚起诉书是林海波亲手递给沈晓琳的。
那天是星期三,沈晓琳正在厨房炒菜,油锅滋滋冒着烟。林海波推门进来,一句话没说,把一张纸拍在餐桌上。
“签字。”
沈晓琳端着锅铲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的字她认识,每一行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怎么都看不明白。
“离婚起诉书”五个大字,刺得眼睛生疼。
“你开什么玩笑?”她放下锅铲,声音还算平静。
林海波没看她,低头翻着手机:“没开玩笑。法院那边我已经递了材料,你签个名就行。”
“理由呢?”
“性格不合。”
沈晓琳笑了。结婚六年,他们连架都没吵过几次,怎么就性格不合了?她把锅铲往桌上一扔:“林海波,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林海波抬起头,眼神很冷:“就是不想过了,没什么好说的。”
那天晚上,沈晓琳一个人坐在客厅到凌晨。
她反复回想这半年的事,林海波确实变了很多——回来得越来越晚,电话越来越多,有时候她跟他说话,他嗯一声就转头玩手机。
但她从没想过,会是离婚。
第二天一早,沈晓琳去接龙凤胎回家。
天天的幼儿园老师拉住她,小声说:“林太太,天天最近有点不对劲,上课老是发呆,我跟他说什么都像听不见。”
沈晓琳心里咯噔一下。
回家的路上,她问天天:“宝贝,你最近在幼儿园开心吗?”
天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说话。
“天天?”
“妈妈,”他突然转过头,“爸爸说要带我和月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住。”
沈晓琳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偏。
“爸爸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天天掰着手指头,“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他说,以后我和月月就跟他了。”
沈晓琳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翻出林海波那个号码,手指按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
她不能慌。
02
沈晓琳决定去乡下找婆婆郑明珠。
林海波虽然要离婚,但两个孩子不能没有奶奶帮忙。而且她心里清楚,郑明珠虽然对她一直不冷不热,但至少不会看着两个孙子受委屈。
郑明珠住在离城三十公里的镇上,一个人守着那套老房子。
沈晓琳到的时候,郑明珠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儿媳妇带着两个孩子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擦擦手:“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妈,我有事想跟你说。”沈晓琳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自己和郑明珠进了屋。
她把离婚的事说了。
郑明珠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像沈晓琳想象中那样惊讶,只是叹了口气:“海波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可这总得有个理由吧?”沈晓琳急了,“孩子才四岁,他要离婚,总要告诉我为什么。”
郑明珠摆弄着手里的茶杯,不说话。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沈晓琳盯着她的眼睛。
郑明珠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吵了起来,沈晓琳只好出去看看。
等她哄好孩子回到屋里,郑明珠已经换了一张脸,笑着说:“别想那么多了,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晚饭时,郑明珠做了几个菜。沈晓琳一边喂孩子一边随口说了句:“对了,妈,表舅公贾春生最近经常来家里送水果,你知道这事吗?”
话刚说完,郑明珠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妈?”
郑明珠弯腰去捡筷子,手一直在抖。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那个人……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郑明珠站起来,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沈晓琳愣住了。
她认识贾春生,那是林海波远房表舅,在镇上开了家小超市。
这几年每到过年,贾春生都会来拜年,带些水果和点心,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从不多待。
可婆婆这反应,明显不对劲。
当天晚上,沈晓琳哄两个孩子睡着后,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郑明珠那句话——“那个人,离他远点。”
为什么?
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天下午,她带着孩子在小区门口遇到贾春生。贾春生提着几袋水果,看见她就笑呵呵地迎上来。
“给孩子买的,你拿着。”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天天的头,又摸了摸月月的脸。两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为啥,平时很认生,但对这个表舅公,竟然一点都不怕。
沈晓琳当时没多想,觉得不过是亲戚间走动。可现在回想起来,贾春生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怪怪的。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很久的人。
03
开庭前一天,沈晓琳在家里收拾东西。
两个孩子被送去幼儿园,家里安安静静的。她坐在客厅,把林海波搬走后的屋子又看了一遍。
结婚那些照片还在墙上挂着。婚纱照里她笑得灿烂,林海波搂着她的腰,两个人都年轻得很。
她伸手去摸那张照片,手指刚碰到玻璃面,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几年她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丈夫工作稳定,两个孩子可爱,一家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沈晓琳抹了把眼泪,转身去整理天天的书包。
打开书包那一瞬间,她的手停住了。
书包最里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孩子写的。
“别让妈妈知道。”
这四个字让沈晓琳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翻遍整个书包,最后在铅笔盒最底层找到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上面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旧式军装,站在一个小镇车站前。
男人长得挺精神,笑起来一口白牙。
他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银色的笔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晓琳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秋生。”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冒出无数个疑问。
秋生是谁?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天的书包里?
天天写的那张纸条,又是怎么回事?
她掏出手机想给林海波打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又挂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跟他多说任何话。
犹豫了半天,她给贾春生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贾春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喂?晓琳?”
“表舅公,我想问您一件事。”沈晓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您认识一个叫秋生的人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表舅公?”
“那个……”贾春生的声音变得很哑,“你、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我在天天书包里看到一张照片,背面写着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晓琳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贾春生说了一句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那张照片,是我弟弟。”
“你弟弟?”
“我亲弟弟,贾秋生。”贾春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
04
开庭那天,沈晓琳穿了一身黑色的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她坐在被告席上,拼命让自己镇定。
对面的林海波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的律师坐在旁边,一直在翻材料,看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法官赵荣华说了一句“现在开庭”,法庭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晓琳偷偷看了一眼旁听席。她的母亲抱着天天和月月坐在最前面,母女俩对视一眼,母亲冲她点了点头。
贾春生也来了,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法官开始询问双方的意愿。
“被告沈晓琳,你对原告提出的离婚诉讼有什么意见?”
沈晓琳深吸一口气:“我不同意。”
“孩子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而且,”她转头看向林海波,“我需要一个真正说得通的理由。我不相信‘性格不合’这四个字。”
法官点了点头,又问林海波:“原告,你对孩子抚养权问题有什么看法?”
林海波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法官,我之所以提出离婚,并且要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是因为我认为,沈晓琳已经不适合继续照顾孩子。”
沈晓琳差点站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海波没有回答她,而是让律师递上一沓照片。法官接过照片,翻了几张,眉头皱了起来。
“原告,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法官,这是我妻子沈晓琳半年来情绪失控的记录。她砸东西、摔门、在孩子们面前大吵大闹,”林海波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我很担心这样会影响到孩子的身心健康。”
沈晓琳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砸过东西?你这是在编造证据!”
“法官,这些照片都有时间戳,是确凿的证据。”林海波继续说,“我提出诉讼,完全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
法官翻了翻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沈晓琳,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几张照片的时间戳边缘,颜色不太一致,像是被处理过。
他没有当场说破,只是把照片放在一旁:“被告,你怎么解释?”
沈晓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我没有做过这种事。这些照片上拍的东西根本不是我家,是他在诬陷我。”
“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法官问。
她没有。
她只有一张嘴,而林海波拿出了照片。
就在这时,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法官爷爷!”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天天站在椅子上,小手举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法官。月月坐在旁边,小手里捏着一颗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法官爷爷,我能说一句话吗?”
法官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点了点头:“小朋友,你说。”
天天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能告诉你一个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沈晓琳猛地站起来:“天天,你——”
“让他说。”法官打断了沈晓琳,目光落在天天身上,“小朋友,你说。”
天天歪着头,看了一眼林海波,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贾春生。
“我爸爸说,让我在法庭上说真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爸爸说,只要我说出来,表舅公就不会再来我家了。他说表舅公是坏人,每次来我家都偷偷抱着妈妈的鞋哭。”
全场死寂。
林海波的脸,一瞬间变成灰色。
“法官,”他猛地站起来,“我要求休庭!”
法官没有理他。他摘下眼镜,看着天天,声音很平静:“小朋友,你刚才说,你表舅公什么时候抱你妈妈的鞋哭?”
“嗯……是上次。”天天想了想,“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表舅公来我家,我在衣柜里看到的。”
“你在衣柜里?”
“我爸爸让我躲在里面的。”天天说得理所当然,“他说,我要看看表舅公是不是坏人。”
法官转过头,看着林海波。
“原告,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林海波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5
整个法庭像被冻住了。
沈晓琳脑子嗡嗡作响,她看着天天,看着月月,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佝偻着背的贾春生。
“天天,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今天早上……跟妈妈说过这个吗?”
天天摇头:“爸爸说,不要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会伤心。”
沈晓琳的手按在桌子上,指节泛白。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贾春生。贾春生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像是在哭。
“表舅公,”沈晓琳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能听见,“那双鞋……是从哪来的?”
贾春生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那是你爸爸的鞋。”
沈晓琳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爸爸?我亲生父亲?”
贾春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拼命组织语言。
法官敲了敲桌子:“请旁听席上的证人上前来。”
贾春生慢慢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他掏出口袋里的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法官,我……我有话说。”
“你先回答问题。那双鞋,是怎么回事?”
贾春生深吸一口气:“那双鞋,是我弟弟贾秋生的。”
“贾秋生是什么人?”
“他……”贾春生的声音也发抖,“他是沈晓琳的亲生父亲。”
这一刻,整个法庭炸了。
林海波猛地站起来:“法官,被告的亲属无权干涉——”
“坐下。”法官的声音不高,但很冷,“原告,如果你再打断证人发言,我会以妨碍司法程序为由,取消你的发言资格。”
林海波狠狠瞪了贾春生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继续。”法官对贾春生说。
贾春生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上面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贾春生,另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是天天书包里那张照片上的人。
“这是我……和我弟弟。”贾春生指着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他叫贾秋生,比我小十岁。我们俩都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沈晓琳坐在被告席上,像一尊雕塑。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刚才说,他是沈晓琳的亲生父亲?”法官追问。
“是。”贾春生点头,“二十多年前,我弟弟认识了......认识了晓琳的亲生母亲。两个人相爱,但因为家里穷,女方的父母死活不同意。后来那个女人为了抗婚,从家里跑了出来,跟我弟弟住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再后来,她怀孕了。可是……可是她经不住家里的压力,终于还是回去了,嫁给了别人。我弟弟一个人跑到外地打工,想攒够钱再回来找她。”
“但他没等到。”贾春生抹了一把泪,“他在工地上出了事,走了。”
沈晓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那为什么他要把鞋留给我?”
“因为那是他给你妈妈买的。”贾春生抬起头,看着沈晓琳,“那是他省了三个月的工资,专门跑到城里买的运动鞋。他说,等他赚够了钱,就带着这双鞋回来,带她们母女俩走。”
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后来,你妈妈也走了。”贾春生声音颤抖,“她走的时候托人找到我,把你交给了一户人家养。你养母心地好,改嫁后就同意了过户。而我弟弟的那双鞋,我……我一直藏着,想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你。”
“那表舅公你……”沈晓琳的眼泪止不住,“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贾春生低下头:“因为.....因为我答应过你爸,不要打扰你。”
06
“不对。”
林海波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整个法庭都震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全是编的。”
他指着贾春生,手指发抖:“你分明是个疯子!你是不是看我老婆好欺负,就用这种假话骗她?”
“原告!”法官厉声喊道,“请你控制你的情绪!”
“我不控制!”林海波脸涨得通红,“法官,你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一个穷亲戚,想从我们家捞点好处,所以编了这么一个故事!”
贾春生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他看着林海波,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捞什么好处?”他声音沙哑,“我卖水果的,一个月能挣三千块。我要想捞好处,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
“那是因为——”
“因为你知道了。”贾春生打断他,“你半年前就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把林海波打懵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贾春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稳,“半年前,你突然来我家,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贾秋生的人。”
“你说是我告诉你的?”
“对,是你告诉我的。”林海波咬着牙,“那天你来我家,说你弟弟的事,我刚开始不信,后来——”
“后来怎么了?”
林海波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贾春生,又转过头看了看沈晓琳,嘴唇颤了颤,什么也没说出来。
法官敲了敲桌子:“原告,请完整回答问题。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海波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后来……后来我信了。”
“然后呢?”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低,“然后我就想,既然她爸是个穷光蛋,她根本配不上我。”
沈晓琳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配不上我!”林海波突然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是一个私生女!你爸是个连彩礼都拿不出的穷光蛋!你妈更是个没名没分的情妇!”
“够了!”法官重重一拍桌子,“原告,如果你再对被告进行人身攻击,我会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林海波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沈晓琳的手在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算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我跟他结婚六年,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他爹妈,伺候他,结果呢?结果——就因为我家世不好,他就要把我一脚踢开?”
“你还我房子呢!”林海波突然喊出来。
沈晓琳愣在原地,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什么房子?”
“你妈的房子。”林海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那套房子,值五十多万。”
沈晓琳终于明白了。
林海波跟她离婚,不是因为什么性格不合,不是因为什么她情绪失控。是因为他想要她妈留给她的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是沈晓琳亲生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产。
“所以你急着离婚,急着争抚养权,就是想要那套房子?”
“我公司亏了钱。”林海波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骗你,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我亏了大几十万。再不填坑,我就要进监狱了。”
“那你为什么要拿房子?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因为你是我老婆!你懂不懂?”林海波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要是不跟我离婚,把房子卖了,我们还能把窟窿补上!可是你呢?你死活不同意!”
“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沈晓琳吼了出来,“你要是当时跟我说,你公司需要钱急用,我会不帮你吗?可你呢?你什么都没说!你提离婚的时候,连一句真话都不愿意给我!”
林海波张了张嘴,又闭上。
法庭里只剩下沈晓琳压抑的哭声。
07
天天被外婆抱在怀里,小脸上满是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突然吵得那么厉害。他只记得爸爸说,只要他在法庭上说出那个秘密,妈妈就会乖乖签字,他们一家四口就能搬新家。
可为什么妈妈在哭?
“妈妈……妈妈……”他小声喊着。
沈晓琳听到儿子的声音,转过头看着他。看见天天泪汪汪的眼睛,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法官,”她深吸一口气,“我申请休庭。”
“我要去找我母亲的遗物。”她声音坚定,“我要找到证明一切的东西。”
法官想了想:“休庭一个小时。”
沈晓琳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她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表舅公,”她回过头问,“那双鞋,你还留着吗?”
贾春生点了点头。
“留着。”
“拿来吧。让我看看。”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法庭。
沈晓琳手里拿着一个旧箱子,灰扑扑的,上面还贴着胶带。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已经泛黄,鞋底的纹路磨得快没了。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这就是那双鞋。”
贾春生点了点头:“二十多年了,我再没见过比他更爱惜这双鞋的人。”
沈晓琳把鞋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鞋垫下面,藏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她抽出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一个人在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给我未出世的女儿:
我可能等不到你长大了。
但你要记住,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为了我,跟家里吵翻了,一个人跑到外地去找我。
后来你出生了,她实在撑不住,只能回去。
但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你要好好的,要听话,要孝顺你养父母。他们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弟弟贾春生,会替我照顾你。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去找他。
别哭,爸爸一直爱你。”
沈晓琳把纸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小女孩。
法官等着她情绪稳定一些,才开口:“被告,请出示这份遗物。”
沈晓琳把纸递过去。法官看了看内容,又看了看林海波。
“原告,你现在还想说什么吗?”
林海波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攥成拳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很好。”法官拿起笔,“那么,我现在宣判。”
08
法官赵荣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翻着面前的卷宗,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照片和那封遗书,最后目光落在了天天身上。
“本庭宣判如下,”他的声音很平稳,“关于离婚诉讼,鉴于原告林海波多次提供虚假证据,并试图利用未成年子女进行不当陈述,本庭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
“同时,鉴于原告林海波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本庭决定,将沈晓琳母亲留下的房产,以及夫妻双方婚后共同购买的住房,全部判归被告沈晓琳所有。”
“关于孩子的抚养权,考虑到原告林海波的行为已经对未成年子女的身心健康造成不良影响,本庭决定,龙凤胎林浩宇、林晓萱的抚养权归被告沈晓琳所有。原告林海波每月需支付抚养费1500元。”
法官合上卷宗,看着林海波:“原告,对以上判决,你是否心服口服?”
林海波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低着头,没说话,也没抬头。
“既然没有异议,本庭宣布,闭庭。”
法槌敲响的那一刻,沈晓琳瘫坐在椅子上。
她终于赢了。
但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她看着站在被告席对面的林海波——这个男人不久前还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可此刻,她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林海波转过身,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像是丢了魂一样。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天天和月月。
两个孩子被外婆抱着,一个缩在外婆怀里,一个揉着眼睛。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跟他们一起回家。
林海波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最后他低下头,走了出去。
沈晓琳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她站起来,走过去抱起两个孩子在怀里,“我们回家。”
09
走出法庭时,天已经黑了。
沈晓琳抱着月月,贾春生抱着天天,几个人站在法院门口。风很大,吹得沈晓琳头发乱糟糟的。
“表舅公,”她对贾春生说,“谢谢你。”
贾春生摇摇头:“不用谢我。”
“可是……”沈晓琳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我妈,我亲生父亲,还有那双鞋……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我也没做啥。”贾春生低着头,“就是……想替他守着这个承诺。他说过的,要照顾好你。”
沈晓琳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表舅公,那双鞋……能给我吗?”
贾春生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你爸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了。”他叹了口气,“我也没打算再留着。你拿去吧。”
沈晓琳点点头,把鞋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个人带着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妈,”天天突然开口,“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沈晓琳的脚顿住了。
“因为……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
“那他还会回来吗?”
沈晓琳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着天天那双大眼睛,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会很快回来。”
天天低下头,没再问了。
月月趴在沈晓琳肩膀上,小声地说:“妈妈,我不喜欢爸爸了。”
沈晓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月月,别瞎说。爸爸他……”
“他让我们藏在衣柜里。”月月的眼泪掉了下来,“衣柜里好黑,好黑,我怕。”
沈晓琳把她抱得更紧。
“不怕,不怕。以后不会再有了。”
10
一个月后,沈晓琳带着两个孩子搬了新家。
那套房子很小,但很温馨。阳台外面种了两盆花,是月月非要种的。天天则在墙上贴满了贴纸,说什么都不让撕。
贾春生每周末都来,提着一袋子水果,有时带一盒点心。
他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沈晓琳一天天变得开心起来。
“表舅公,”有一天,沈晓琳突然问他,“你说,我爸爸要是在就好了。”
贾春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啊,”他看着阳台上玩耍的两个孩子,“他一定会的。”
沈晓琳也笑了。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双运动鞋,轻轻摸了摸已磨得发亮的鞋面。
“他不是一直在吗?”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双鞋上,也照在两张笑脸上。
天天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妈妈,我可以跟妹妹一起去楼下玩吗?”
“去吧,别走远。”
“知道啦!”
两个孩子跑下楼,童稚的笑声在楼道里回荡。
沈晓琳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在楼下奔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双破旧的鞋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输。
她赢了。
赢得比林海波想象中,多得多。
她赢了那双承载着父爱的鞋,赢了那个等了二十年的秘密,赢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她转过身,把那双鞋小心翼翼地放进鞋柜最深处。
就像爸爸当初做的那样。
她轻轻关上柜门。
窗外,阳光正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