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可被推开的,却不是兄弟刚才猛踹的那扇。
而是旁边那间。
秦婉披着酒店统一的白浴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额头和脖颈,指尖捏着一张房卡,探出半个身子,大概想看看走廊里吵成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然后她看见了我。
对视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神情像被人按下暂停键,血色一下子褪干净,整张脸白得吓人,手里的房卡“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在厚绒上轻轻一弹,滚到我脚边停住。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肋骨上,震得耳边嗡嗡直响。
“陆、陆行……”她唇色发白,说话的时候嘴唇轻微打颤,浴袍的领口有些敞开,她下意识去扯紧,手忙脚乱,指节抖得厉害。
隔壁房间里传来女人尖厉的叫声,还有兄弟压抑不住的怒吼,伴着玻璃或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在这一片混乱声里,我和她就那么对峙着,彼此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
她身后的房间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宝贝,谁啊?”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一个月前公司团建,他刚调来的项目负责人,姓周,三十二岁左右,说话带着点江浙那边的腔调。
秦婉猛地回头,嗓音一下子拔高:“你闭嘴!”
再转回来时,她眼里只剩下惊慌,那种被人当场抓住、连退路都没有的慌乱,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半个字都没发出来。
我弯腰,把那张房卡从地上捡起。
房号:1207。
我订的是1206,兄弟今天要逮人的房间是1208,凑在一起排成一溜,像是老天故意摆出来的一场拙劣笑话。
陆行,你听我说……”她往前挪了一步,浴袍腰间的带子松开了一截,她赶紧一把攥住,动作有些狼狈。
我只是看着她。
结婚十年,这张脸我熟到不能再熟,她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碎的纹路,生气时嘴角会绷得很紧,睡着了眉心总是轻轻皱着,可此刻这张脸上,全是惊恐,还有一丝被当场拆穿之后的不耐烦。
“说什么?”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陌生,“说你为什么出现在酒店?说你为什么穿着浴袍?还是说屋里那男的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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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想的那样!”她音量一下拔高,带着要哭哭的腔调,
“我们就……就聊项目,他喝多了,我把他扶上来休息……”
“聊项目还得先洗澡?”我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
她一下子噎住。
房间里的那男人又探头喊了一句:“婉婉?出什么事了?”
秦婉猛地把门一甩,直接关死,把里面的声音隔绝在门板后,她背靠着门站着,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我,像在揣测我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举动。
怒吼?破口大骂?冲进去把人拖出来揍?
我都没有。
我只是把房卡塞进裤兜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相机,对准她和门牌号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闪光一亮,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
“你干嘛!”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尖锐。
“留个证据。”我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依旧平平,“十年夫妻,总得有个像样的句号。”
“陆行!”她几乎是冲过来想抢手机,动作太急,浴袍险些散开,她赶紧又停下,手忙脚乱地扯紧衣襟,“你把照片删掉!事情不是那样的,你先别乱想,听我解释”
“晚上回去再说。”我再次打断她,“儿子还在家等人吃饭。”
她愣了愣。
大概没料到我会在这时候提到儿子。
更没料到我会这么冷静。
隔壁房门猛地被拉开,兄弟一把拽着个衣服扣子都系不齐的女人出来,看见我先是一愣:“行哥?你怎么在这儿……”他的视线顺着我的目光落到秦婉身上,浴袍、湿发、惨白的脸,全都一览无余。
兄弟脸色瞬间变了。
他松开那女人,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嫂子这是……”
“没事。”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你的事解决。”
“可”
“真没事。”我又说了一遍,目光落在秦婉身上,“把衣服穿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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