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许博文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一眼认出来,是孙娜常买的那家甜品。
许嘉年扑过去。
爸爸!
许博文弯腰抱他,顺手把纸袋递给他。
孙阿姨给你的。
许嘉年高兴地拆开。
里面是一盒马卡龙。
吴桂兰笑着说:
小孙就是细心。
我坐在沙发上。
许博文,我们谈谈。
他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谈什么?
谈你怎么在孩子面前说我的。
许博文看了许嘉年一眼。
嘉年又乱说什么了?
我把那句日语说出来。
他的表情没有震惊。
只有被揭穿后的不耐烦。
方琳,你现在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我问:你说没说过?
他扯了扯领带。
随口开玩笑。
跟谁开玩笑?
他不说话。
我替他说:
孙娜?
吴桂兰立刻插嘴。
你提小孙干什么?人家姑娘清清白白,别把人往脏处想。
我看着她。
她清白到给我儿子买甜品,教我儿子拿她跟我比?
许博文皱眉。
你别越来越难看。
我笑了一下。
我都像猪了,还能多难看?
许博文被噎住。
许嘉年坐在一边,手里拿着马卡龙。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爸。
最后小声说:
妈妈,你不要吵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爸爸赚钱很累。
六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心疼一个赚钱很累的爸爸。
除非有人天天这么教他。
我看向吴桂兰。
她躲开我的眼神。
我忽然明白,许嘉年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
他只是把大人每天漏出来的轻视,一句一句学会了。
我站起来。
许博文,离婚吧。
电视里还在笑。
客厅里却没人接话。
几秒后,吴桂兰先叫起来。
你疯了?
许博文也盯着我。
就因为孩子一句话?
我看着他。
不是一句话。
那句话只是最后一下。
是我终于听清楚了,这个家背着我,已经说了我多少坏话。
许博文没把离婚当回事。
他甚至笑了一声。
方琳,你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计较。
我点头。
那就等我稳定了再谈。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照旧把换下来的衬衣扔进洗衣篮。
下午帮我把蓝色那件熨出来,晚上有饭局。
我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自己熨。
他愣住。
什么?
我吐掉漱口水。
我说,自己熨。
许博文皱眉。
方琳,你别把气撒在生活上。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衣服是你的,饭局是你的,面子也是你的,怎么就成了我的生活?
他脸沉下来。
你在家一天,连这点事都不做?
我把牙刷放回杯子里。
我在家,不是你家的生活助理。
他盯着我半天。
最后冷笑。
行,你厉害。
那天之后,家里很快乱了。
许博文找不到袜子。
吴桂兰忘了给许嘉年带水杯。
许嘉年的线上课没人提前调设备,老师喊了半天,他那边麦克风还是关着。
水杯是谁灌的,袜子是谁配好的,课前设备是谁调好的,没人问。
他们只觉得,家里本来就该这么顺。
晚上七点四十,许嘉年坐在儿童房里喊我。
妈妈,日语课要开始了!
我走到门口。
今天不陪。
他愣住。
为什么?
以后你自己上。
我不会!
我说:
你会用日语骂人,说明学得不错。
他脸一下涨红。
我不要自己上!老师说要家长陪!
那让爸爸陪。
许嘉年张了张嘴。
他知道他爸不会陪。
许博文忙。
奶奶不会外语。
家里唯一能把他的课从头跟到尾的人,是我。
以前他不好好学,我比他还急。
我给老师发消息,记笔记,课后录音,整理错题。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我把知识递到他面前。
现在我不递了。
他慌了。
妈妈,我以后不说你了,你陪我上课好不好?
我看着他。
道歉不是为了换服务。
他听不懂这句话。
但他听懂了我不陪。
那天晚上,老师给我打电话。
嘉年妈妈,孩子今天状态不太好。
我说:
以后学习情况,麻烦您直接联系他爸爸。
五分钟后,许博文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书房开视频会。
我听见他压着声音说:
孩子学习这种事,你找他妈妈就行。
老师不知道说了什么。
许博文朝我看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慢慢喝水。
他挂了电话,语气很差。
方琳,你非要把孩子也拖进来?
我说:
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以前不都是你管?
所以以前错了。
许博文气笑了。
你现在说不管就不管?
我放下杯子。
对。
他像第一次认识我。
也许在他眼里,方琳不该会说对。
方琳应该解释,应该委屈,应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我现在不想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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