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母亲县里小卖部的冷柜坏了,修一次要三千八。
我跟周砚清提过一次。
他正在给岑悦回消息,头都没抬。
这种小店早该关了,你妈年纪大了,别总折腾。
可三天前,我在他书房打印资料时,看见转给岑悦三十万银行回执。
我那时还骗自己。
他是医生,看不得病人受苦。
现在才明白。
他不是看不得病人受苦。
他只是看不得岑悦受苦。
晚上,等母亲睡下后,我回了家。
周砚清正在书房跟岑悦开视频。
她声音带着哭腔。
砚清,我妈明天穿刺,我真的怕。
周砚清揉了揉眉心,语气耐心到陌生。
放心,我全程都在。术后饮食我列好了,发你邮箱。
视频挂断后,他才发现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把那张三十万转账回执放到他桌上。
这是什么?
周砚清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岑悦手头周转不开,我先借她。
我妈修冷柜的三千八,你说她折腾。
他皱眉。
这能一样吗?岑阿姨后续治疗需要保障,你妈那个小卖部一年能赚几个钱?
我看着他。
所以我妈连三千八都不配?
周砚清脸上浮起不耐。
温晚棠,你非要把所有事都上升到爱不爱、配不配吗?
我摇头。
不是上升,是你本来就这么想。
他起身,语气冷硬。
我很累,不想吵。
那就不吵。
我转身回房,关上门。
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文件。
我一张张看过去。
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一场慢性误诊。
拖的太久,烂到了骨头里,该药到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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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增强CT结果出来那天,医生建议尽快住院手术。
我谢过医生,拿着报告走出诊室。
母亲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串小卖部钥匙。
要住院啊?
她问的小心。
要。
多少钱?
我来想办法。
她立刻急了。
别跟砚清开口,妈还有点存款。
我蹲在她面前。
妈,我有钱。
这几年,我不是周砚清嘴里的全职太太。
结婚前,我在医疗器械公司做项目统筹。
结婚后,他嫌我出差多,说家里没人照应。
我辞了外企工作,改做自由项目管理。
收入不稳定,但从没断过。
只是周砚清从来不问。
在他眼里,我离不开他。
我把母亲安顿进普通病房。
六人间,靠门,夜里走廊的脚步声很吵。
母亲却很满足。
这床挺好,离厕所近。
傍晚,周砚清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病房门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住院了?
我看着他:告诉你有用吗?
母亲赶紧撑着床坐起来。
砚清来了啊?快进来坐,你别管我,我这边挺好。
周砚清脸色稍缓,象征性翻了翻报告。
方案还可以,照主管医生安排做。
母亲连连点头。
旁边病床的人看过来。
这是你女婿啊?医生啊?那你有福气。
母亲笑得很勉强。
他忙,不麻烦他。
手机响了。
周砚清看了一眼,立刻接起。
岑悦,怎么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岑悦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我妈说伤口有点疼,我害怕。
周砚清转身就走。
我马上过去。
母亲还维持着笑,手却慢慢缩回被子里。
我追到走廊。
周砚清。
他停下脚步。
我妈明天术前谈话,你能不能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岑阿姨复查,我不一定有空。
我盯着他。
她只是甲状腺术后复查。
温晚棠,病人没有只是。
我笑出声。
这句话你怎么不对我妈说?
他脸色沉下去。
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是,我稳定太久了。
他没再理我,转身离开。
晚上,母亲睡着后,我回家拿住院用品。
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传来岑悦的声音。
砚清,我妈出院后能不能住你们家几天?她说医院味道重,睡不着。
我脚步停住。
周砚清语气自然。
可以,客房收拾一下就行。
客房,那是我原本给母亲准备的房间。
我走过去。
你说谁住进来?
周砚清抬头。
岑阿姨术后需要安静休养,你妈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照顾。
我指着客房。
我妈明天手术,你把她的房间让给别人?
岑悦站起来,眼泪立刻涌上来。
晚棠姐,如果你介意就算了,我带我妈去酒店……
周砚清皱眉。
你别吓她。
我忽然不想争了。
有些人的心偏到一定程度,讲道理就是自找难堪。
我进客房收拾母亲的东西。
岑悦跟进来,小声说:
晚棠姐,我妈肠胃不好,砚清说这个杯子能恒温,我就先用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那是母亲准备术后喝水用的。
我伸手拿回来。
那是我妈的。
岑悦的眼泪掉下来。
周砚清脸色彻底冷了。
温晚棠,一个杯子而已。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而已。
我弯腰捡起母亲的棉毯。
上面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临走前,周砚清拦住我。
你去哪儿?
医院。
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理他,开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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