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川约林砚吃饭,是通过陈知薇转达的。

那天陈知薇下夜班,在食堂碰到林砚,坐下来就说了一句:“有人想认识你。”

“谁?”

“沈万川。康和医院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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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听过这个名字。康和是本市最大的民营医院,做胃肠和肝胆起家,这几年扩张很快。公立医院的人提起康和,语气通常很复杂,有不屑的,有羡慕的,也有暗中联系着的。

“他怎么认识我?”

“他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你去年省里腹腔镜比赛的手术视频。”陈知薇说,“托人找到我,说想请你吃个饭,就聊聊,没别的意思。”

林砚低头扒了两口饭。他在门诊已经待了一个多月,每天重复着叫号、开检查、写病历的日子。手术刀摸得少了,上周末陈知薇给他排了一台疝气,他站上台的时候手居然有点发紧。那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慌。

“去吧。”陈知薇说,“听听他说什么。又不是去了就得答应。”

林砚抬头看她:“你希望我去?”

“我希望你多一个选择。”陈知薇端起汤碗,“你现在门诊待着,三个月之后回科室,方远去了德国,孙明德还在,周维安快退了。你觉得你回去之后,能有什么变化?”

林砚没回答。他知道陈知薇说的是实话。

饭局约在周五晚上,城南一家私房菜馆,门脸不起眼,里面只有六个包间。林砚到的时候,沈万川已经在了。

沈万川四十出头,比林砚想象的年轻。穿一件深灰色针织衫,没打领带,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他站起来跟林砚握手,手劲适中,笑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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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久仰。”他递过菜单,“我点了几道,你看看再加什么。”

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冷盘,一壶茶。林砚坐下来,说“够了”。沈万川给他倒茶,然后开门见山。

“我看了你去年省里比赛那台腹腔镜胃癌根治,淋巴结清扫很干净,血管处理利落。那个病例在民营医院,很多主任做不下来。”沈万川说,“你在省三院待了五年,主治,明年提副高。对吧?”

林砚点头。

“你知道省三院普外科现在什么格局吗?”沈万川夹了一块鱼放到自己碟子里,语气随意,“周维安明年退,孙明德想接,宋清让想推魏明远从心外科过来。两边都在较劲。你呢,去年被举报,今年门诊轮转,回去之后手术组大概也没你的位置。你技术再好,在这种局面里,等得起吗?”

林砚端着茶杯,没说话。沈万川对省三院的情况了解得太清楚了,连魏明远要调过来的事都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我说这些不是挑拨。”沈万川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惜。你今年三十二,正是外科医生的黄金期。在公立医院熬资历、等位置,五年之后你可能还在做阑尾。但在我这儿,你明年就能带组。”

他放下筷子,看着林砚:“康和普外科现在有三个组,我想再开一个,做腹腔镜胃肠方向。你过来,直接当组长,科室副主任的位子给你留着。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手术提成另算。科研经费、外出进修、学术会议,院里都支持。我不要求你站队,不要求你写材料,你只要做手术,带团队,把康和的胃肠品牌做起来。”

林砚听着,手里转着茶杯。这些话很直接,直接到不像真的。但他知道沈万川没必要骗他。康和这几年从公立医院挖了不少人,开的条件都差不多。三倍薪资,直接带组,对任何一个在公立医院熬了五年还没出头的主治来说,都是很难拒绝的。

“你为什么找我?”林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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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技术好。而且,”沈万川顿了一下,“你去年那台急诊手术的事,我听说了。在那种情况下敢开台,说明你有担当。民营医院最缺的不是技术,是敢担责任的人。”

林砚沉默了几秒。那台急诊手术,他做了,被举报了,纪委查了,全院通报了。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狼狈的一个月。但在沈万川嘴里,这件事变成了“有担当”。

“沈院长,”林砚开口,“你知不知道那台手术之后,我被纪委查了多久?”

“知道。查了一个月,构不成违纪。”沈万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省三院给你的,就是门诊轮转三个月。你做对了事,他们给你惩罚。你觉得这合理吗?”

林砚没有回答。他想起孙明德那个电话,想起何主任那句“孙明德给总值班打过电话”,想起周维安说的“光有砖进不了门”。那些事堆在一起,像一块石头,从那次手术之后就一直压在他胃里。

“我不急着要你答复。”沈万川说,“你回去想想。门诊轮转还有一个月吧?这一个月里,你可以来康和看看,看看我们的手术室、设备、团队。看完再决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林砚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头衔。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打给我。”沈万川站起来,拿起外套,“今天就聊到这儿。菜你慢慢吃,单我买过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砚一眼:“林医生,我知道公立医院的人怎么看民营。但我想说一句——在哪儿都是治病救人,区别只在于,你在这儿能不能把手艺用出来。”

他推门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面前是一桌没怎么动的菜和一壶已经凉了的茶。他坐在那里,把沈万川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拿起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

回医院的路上,他坐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驰的隧道灯。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知薇发来的:怎么样?

林砚想了想,回了三个字:他挖我。

陈知薇秒回:什么条件?

林砚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三倍,带组。

陈知薇过了半分钟才回:你怎么想?

林砚看着这四个字,地铁到站了。他收起手机,走出车厢。站台上人很多,推推搡搡的。他被人流裹着往出口走,脑子里却异常安静。沈万川开的条件很清楚。康和的位置很诱人。但他心里有个东西一直硌着——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是在省三院五年攒下的什么东西,也许是那台肠系膜缺血手术之后留下的什么东西。

他走出地铁站,医院就在马路对面。急诊楼的灯亮着,住院部的窗户一格一格,有亮的有暗的。他站在路边等红灯,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摸到那张名片。名片很薄,边角有点锋利,硌着指尖。

绿灯亮了。他过了马路,走进医院大门。经过急诊楼的时候,他看见小赵推着一个平车往抢救室跑,平车上躺着一个老人,家属跟在后面哭着。一切照旧。

他站在住院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七楼普外科的灯还亮着,那是医生办公室。他曾经每天晚上都在那里写病历、查房、准备第二天的手术。现在他每天晚上去的是门诊值班室,写门诊日志,看叫号记录。

他掏出那张名片,在路灯下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把名片压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沈万川那句话——“在哪儿都是治病救人,区别只在于,你在这儿能不能把手艺用出来。”

他闭上眼。明天还有门诊,还有四十个病人在等他。他不打算那么快做决定。但名片在枕头底下,像一个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医疗情节仅为剧情需要,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文中人物、机构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沈万川说“在哪儿都是治病救人”,这话听起来没错,但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