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加沙战事、对伊十二日战争和总统三度暂缓特赦,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这次栽在了自家盟友手里。
6月2日凌晨,正是他亲手扶起来的执政联盟,推动议会投票走完了自杀式解散的关键一步。
哈雷迪派为何此刻撕破脸?
9月还是10月的提前大选,谁能接得住这一手烂局?
这位中东政坛"最不倒翁",真走到尽头了吗?
表面看,是一边倒的政治雪崩。
实际上,这是各取所需的一场"合谋"。
6月1日夜间到2日凌晨,以色列议会全会经过数小时辩论,对执政联盟自己提交的《解散议会法案》进行一读表决。120名议员中106人投赞成,缺席14人,反对票为零。
为什么连利库德集团自己人都投了赞成?
关键在于,这份法案的提交方,正是执政联盟党鞭、利库德议员奥菲尔·卡茨本人。
执政联盟主动递刀,是无奈,更是算计。
哈雷迪派两大政党——犹太教联合党(UTJ)和沙斯党——已在5月先后宣布退出与内塔尼亚胡的合作。
没有这两党合计大约18席的支持,联盟在120席议会里失去了多数底盘。
继续硬撑,每一项法案都要看反对派脸色,预算、外交、司法任命都过不去。主动解散,反而能多少控制选举节奏和议程。
反对派阵营为何乐见其成?道理简单。
拖到10月27日法定大选日,给的是内塔尼亚胡更多腾挪空间。提前一天投票,反对派的攻势就能早一天落地。
利库德党鞭卡茨在表决后讲了一句话——"我们整整撑过了四年完整任期,这在以色列政坛本身就是奇迹"。
听上去像庆功,实则更接近悼词。
法案此刻仅过一读。按以色列议会程序,必须再通过二读、三读才能正式生效。
议会议事委员会5月底已划定一个时间窗口——选举日须落在2026年9月8日至10月20日之间。
哈雷迪派偏好9月中旬,赶在犹太教高节日前完成投票;联盟内一些利库德议员,则希望往后拖到10月。
具体日期至今未定。
这场106比0,至少给三件事画了红线。
第一,第二十五届议会的实质寿命已经走完,剩下的是程序问题。第二,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丧失了基本的稳定多数。第三,整个以色列政坛进入大选预热模式,所有政党都要重新算账。
从战术层面观察,内塔尼亚胡眼下像一名被对手和队友同时围堵的棋手。
哈雷迪派开的条件是:通过《兵役豁免法》,他们回来;通不过,就把选举提前到9月。利库德核心层的反制则是——豁免法过不去,至少把选举往10月拖。
这是一场没有真正赢家的拉锯。
要看懂这场议会自杀式投票,必须回到一份法案上:哈雷迪派兵役豁免法。
哈雷迪派,也就是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目前约占以色列总人口的13%左右。
按以色列法律,所有犹太男性年满18岁须服三年义务兵役,女性两年。建国之初,本-古里安政府给了几百名宗教学院(耶史瓦)学生临时豁免。
七十多年下来,这个"临时口子"变成了制度性特权。
2024年6月,以色列最高法院做出关键判决——哈雷迪派兵役豁免缺乏法律基础,违反平等原则。
判决一出,矛盾被彻底点燃。
加沙战事自2023年10月7日后已经打了二十多个月,数百名以军士兵阵亡,创下以色列军方近几十年最高战损纪录。
之后又叠加2025年至2026年初的对伊战争、黎巴嫩战线持续摩擦。前线兵源缺口大到军方公开喊话。
普通以色列家庭一个儿子去前线、一个儿子受伤回家的同时,看到哈雷迪派青年在耶史瓦里读经——民意彻底翻脸。
最新民调显示,超过八成以色列人要求取消豁免特权。
最高法院的判决,把球踢回了议会。
内塔尼亚胡的联盟里,哈雷迪两党合计约18席,是他维持执政多数的命门。他们的诉求很清楚——必须立法把豁免常态化、合法化。
利库德集团内部却出现了裂痕。
包括议会内多位右翼大佬公开反对豁免法案,认为这等于让宗教学生的特权凌驾于阵亡士兵之上。
内塔尼亚胡的算盘是:能拖就拖。
5月12日,他向哈雷迪党魁们摊牌——联盟内没有足够票数通过豁免法,建议等到2026大选后再处理。
哈雷迪精神领袖拉比朗多公开下令,拒绝再被政治玩弄,立刻推动解散议会。UTJ和沙斯党的态度从此急转直下。
6月3日,《以色列时报》引述了一位UTJ议员的表态——"我们等了三年,没等来法律,只等来空头支票"。
这句话定了调。
从战略层面观察,哈雷迪派的"倒戈",是一笔精算过的政治决策。
他们清楚两件事:提前选举如果在9月,正好卡在犹太教高节日前,社区动员能力最大化;而内塔尼亚胡如果失败,新一届议会未必再给豁免法这么大的空间。
这个时间窗口,他们必须抢。
议会解散法案过了一读,下一步就是看谁能在选举里活下来。
最新民调给出的画面,并不像外界想象的"内塔尼亚胡必败"。
5月25日,以色列13频道发布的民调显示——利库德集团仍以25席位列第一大党。
由前总理贝内特和拉皮德合并组建的反对党"团结党"(Beyahad),获得23席。埃森科特领导的"亚沙尔党"位列第三,14席。
戈兰领导的"民主党"(劳工党与梅雷茨合并)9席,自由党8席。
把右翼联盟整体加起来——利库德加正统派加极右翼,大约56席。距离组阁所需的61席,仍差5席。
反对派阵营如果不联合阿拉伯政党,最多只能凑到54席左右,同样过不了线。
这就是以色列政坛眼下的死结——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单独执政。
从更大的地缘格局看,这场提前大选的实际意义,远不止换个总理。
加沙战事尚未完全收尾,黎巴嫩边境的低烈度冲突仍在持续,3月对伊朗的那场十二日战争把以色列推到了空前的国际孤立位置。
法国、爱尔兰、西班牙、挪威已正式承认巴勒斯坦国,欧盟内部要求审查《欧以联系国协议》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些外部压力,不会因为内塔尼亚胡下台就自动消失。
反对派领袖拉皮德6月1日在议会记者会上称,新政府的首要任务是"修复以色列在国际上的形象"。贝内特则把竞选基调定为"结束战争,重建国家"。
听起来很有针对性。
只是反对派阵营内部也并不团结。贝内特出身右翼,反对成立巴勒斯坦国;拉皮德偏中间派,主张谈判解决;阿拉伯政党更是被两大主流阵营长期排斥。
真正的难题是,即便内塔尼亚胡下台,以色列对加沙、约旦河西岸、伊朗、黎巴嫩的政策框架,能不能真正调整?
从历史的更长视角看,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寿命远比一次大选更复杂。
他面前还有三宗腐败指控——受贿、欺诈、背信——正在法庭审理中。总统赫尔佐格4月已决定暂不接受其特赦申请,转而推动认罪协议。
如果他在选举中败北,多年悬而未决的司法清算可能加速到来;如果他奇迹般再赢一次,特赦的政治阻力反而可能减小。
这就是以色列的政治现实——议会自我解散的那一刻,谁也没真正预备好接下他手里的烂摊子。
9月还是10月的选举,只是一个时间标记。哈雷迪派的兵役豁免、加沙的善后、对伊关系的修复、被欧洲冷落的外交局面,每一件都不是换届就能解决的难题。
议会大厅里那块106比0的计票板,记下的只是这场政治震荡的第一阶段。
接下来的牌怎么打,关键看二读、三读的最终日期,更要看哈雷迪派、利库德主流派、贝内特-拉皮德联盟三方之间的下一轮博弈。这场博弈,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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