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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牛衣古柳卖黄瓜。”当此情此景撞入眼帘,芒种就到了。仲夏初启,炎炎夏日正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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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是又一个表物候农事的节气,在每年的6月5日至7日交节。《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说:“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意思是农历五月芒种时节,大麦、小麦等有芒的作物已经成熟可以收割,小米、黄米、糜子等谷黍类作物也到了播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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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语有云:“杏子黄,麦上场,栽秧割麦两头忙。”小麦成熟窗口期只有短短几天,收割不及时,容易籽粒脱落;遇上雨天,又会发芽、霉变;腾茬过晚,还会影响谷黍类作物播种,压缩后茬生长期,导致秋季减产。芒种时节,夏种、夏收叠加春播作物的田间管理,农事扎堆,时间紧,任务重,抢收抢种抢农时,关键靠一个“抢”字。因抢而忙,芒种实在是大忙之季,把它称作“忙种”,亦十分贴切。

白居易曾在《观刈麦》里形象地描述过收麦的景象:“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时至农历五月,小麦成熟,麦浪翻滚,全家老小都要一起上阵,尽快把麦子收进粮仓。我小时候就是那个携壶浆的童稚,学校放了麦假,和“妇姑”们一起,跟在成年劳力后面,捆麦秆、拾麦穗。烈日当空,毒辣辣地烤着后背,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长时间俯身劳动,腰又酸又疼,我不时直起身喊腰痛,于是马上遭到打趣:“小孩子家,哪有腰?”这成了我小时候一直拆解不开的疑问:小孩子真的没腰吗?有腰没腰暂且不论,那痛可是真真切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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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完的麦子,被挑到村里的场院,老黄牛拉着石磙,一圈圈碾过,麦秆被碾成麦秸,麦粒从麦壳里脱落。接下来是扬麦。这是一道颇具美感的工序,麦粒从木锨的顶端飞出,在空中洒出金色的扇面,麦壳飞走,麦粒落下,堆成一座金色的小山。劳动是辛苦的,劳动也是美丽的。

收麦是重体力劳动,吃的自然管够。晌午时分,绿豆面叶汤和大白馍馍送来了,这是一年中最难得而又丰盛的伙食。我一个半大小子,一顿能吃七个馍,喝两大碗面叶汤。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装进肚子里的。

俗话说得好:“芒种后见面”。一过芒种,青黄不接的日子就熬过去了,新麦磨成面粉,人们开始享受劳动成果。天道酬勤,这是上天对辛苦劳作最好的肯定啊!如今,收割机开进了田野,再也不用人弯腰割麦、挑担碾场。跟农时夺粮的紧张焦灼,被精准高效的现代农业抚平;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换成了驾驶农机穿梭田间的从容。那些挥镰的汗水、麦芒的刺痛、打麦场上的风尘,渐渐藏进了岁月深处。但芒种的内核从未改变,依旧是刻在民族血脉里的勤劳,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信念,是对土地深沉的敬畏,更是顺时而为、应季而动的生活智慧。